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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活下去》

第三十三章 参阅资料——(八)



(舒伦堡)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忙碌,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只有为了把眼前的利益装入私囊才会结成联盟,而且一旦有可能结成新的联盟便立即废除原有的联盟。这是一条迅速变化达到个人解脱的途径。

  舒伦堡睡在汽车里。近一个早期他实际上设在保安总局露面,同缪勒建立的新关系保证他可以这样做。缪勒设法不让卡尔登布龙纳怀疑他,尽管舒伦堡常常与缪勒达成协议,但是一旦舒伦堡看到希姆莱油水大,而卡尔登布龙纳垂青鲍曼,这种协议便立即废除,不过眼下彼此仇视的双方又无法抛开对方自行其事。

  舒伦堡此次从北方赶到霍欣里辛库见希姆莱。他在北方同贝纳尔多特伯爵进行了例行会晤。

  “全国领袖,不能这样下去了,您必须明白:战争失败了!”舒伦堡对自己的上司说。希姆莱正偎在壁炉旁看书,精心劈好的木柴僻辩啪啪地响着,火苗跳跃,飘散着使人感到惬意的气味儿。咖啡是地道的巴西货。窗外,布满晚霞的天空染上了紫红色,宁静而瑰丽。在这个由党卫队一个团保卫的橡树林中,没有什么能让人想起俄国人正在进攻柏林,美国人正在象巨浪一样涌向萨克森和图林根,英国人正在不断轰炸城市和机场,在没有炉火的住宅内饥饿的儿童正在死去,街头正在用绞刑处决一些士兵,他们胸前挂着木牌:“我开小差,惊慌失措,竟敢说战争失败了!”

  “唉,瓦尔特,别耸人听闻。”希姆莱说,“您真的心里发慌了……军人让我相信,柏林是攻不破的。斯大林将在柏林城下被粉碎。”

  “军人只能对您撒谎,否则您会下令处死他们。他们想活下去,所以说假话。我也想活命,但我对您讲了听起来不愉快的真话。全国领袖,贝纳尔多特伯爵同意把您的和平建议带到美军司令部,交给艾森豪威尔。批准我干吧,谈判明天就可以开始。这一回不是我们的卡尔•沃尔夫去提这个建议,而是贝纳尔多特伯爵,一个有国际声望的人,而且犹太人都担心俄国人侵入西方。除了请您同意我的行动,我别无它求。”

  “到头来我得为您的行动向元首负责,瓦尔特。”

  “历史将不会谅解您的消极态度。”舒伦堡痛苦地说,“您罗为民族负责,它就要在红五星的统治下了……”

  希姆莱心烦地扔开书。

  “您知道,党卫队组织是作为元首卫队而建立的,瓦尔特!我是它的创建者,不能当叛徒!”

  “叛徒?您叛变谁?叛变那个把我们拖向坟墓的、愚蠢的、不可想象的狂人!”

  “怎么,您让我去撤希特勒的职吗?”希姆莱冷嘲热讽地说。

  “我正是建议您这样做。”舒伦堡答道,“您有足够的忠于您的人。逮捕希特勒只是几分钟的事,这样您的双手就解放了。在西线全面授降,在东线展开战斗。我们把全部兵力调到东线,您难道不认为这是您的义务?!”

  希姆莱两手一拍:“可我怎样向把元首奉为神明的人民交待呢?”

  “人们已对他恨之入骨!”舒伦堡严厉地反驳,“民族永远仇恨把人们引向灾难的领袖,民族祟拜胜利者。”

  “不,不,不!”希姆莱连续说道。他站起身,快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我不能背叛过去!您不记得我们夺取政权后的那些日子吗?您不记得我们大家象兄弟一样团结、凯旋的年代吗?我们……”

  舒伦堡感到极度疲劳,他生气地打断了希姆莱的话:“全国领袖,什么兄弟?您在说些什么呀?难道罗姆不是元首的兄弟?或者是施特劳塞?可他们象狗一样被处死了。不要去想过去,全国领袖!想想未来吧……您要号召民族团结起来进行反对赤色分子的斗争,宣布在西线全面投降,希特勒患有重病,让他把权力移交给您!”

  “可他没病!”

  “他已经不存在了,”舒伦堡疲惫不堪,他已经顾不上礼节,说:“只有外壳、神话和影子……但是,当他悄悄宣布戈林由于心脏病发作要求免职的时候,人们相信这个影子。人们也相信您,现在人们什么都相信……”

  翌日清晨,舒伦堡把帝国卫生部部长德·克里尼教授带来见希姆莱。克里尼犹豫不决,他想到成为叛徒的希特勒的私人医生勃兰特,但后来希姆莱应允他迅速动身去奥伯查茨堡,于是克里尼压低声音,恐惧地说:

  “元首完全病了。他的心理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他身边没有勃兰特,随时都可能精神失常。”

  克里尼走后,希姆莱问舒伦堡:“您认为他不会向鲍曼报告我们的谈话?”

  “他去奥伯查茨堡了,全国领袖。”舒伦堡冷冷一笑,“他不会给暗堡打电话,他能脱身算是他走运,他是个思维健全的人。”

  “那好吧,假设……我说的是一种幻想式的可能性,而不是别的……假设我带着我的人动身去总理府,假设我走进元首办公室,说我免去他的职务,这个浑身发抖的病人会怎样呢?他一下子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要知道他非常轻信,他象个孩子似的相信别人,我们大家一直都在他身边,我们……我怎么去看他的眼睛呢?”

  “就是这么个人在领导党卫队,”舒伦堡苦恼地想,“我在为渺小的人效力,所有这些人都对他们自己崇拜的人感到恐惧,他们自食其果……”

  “全国领袖,在您和克里尼谈话时,我给卢贝卡挂了电话;世界犹太人大会的代表施托赫已经飞到了斯德哥尔摩,他请求拜见。他后边有华尔街的重要人物。您要明白,一旦会晤了施托赫,您就能向他解释,排犹运动——这是希特勒的产物——同您毫无关系,您曾经并且正在尽一切努力拯救集中营中的犹太人。全世界在仇恨我们是因为我们奉行排犹主义的野蛮政策,您要明白!如果您不与希特勒划清界线,不仅是罗斯福、斯大林和丘吉尔,而且历史也不会饶恕您这种野蛮的中世纪行为,甚至连德国人也不会饶恕!他们会问:好吧,我们烧掉扰太人的房子,赶走他们,在德国没有犹太人了,可为什么我们还在挨饿?为什么我们遭受轰炸,为什么赶走了犹太人我们还是输掉了这场战争?您怎么回答他们?可施托赫来了,这是笔买卖。他会使您成为西方纯犹太人的救星,只要您现在满足他们的愿望。”

  “但是希特勒承受不住!您也知道,对待犹太人问题他多么敏感,瓦尔特!”

  “让他,还有这犹大人问题见鬼吧!我们所面临的是德国人的问题,这是主要的!在那个除了犹太人问题外什么也不想知道的狂人发作之后,我们安然无恙!让他们进地狱吧!想一想德国人,全国领袖为犹太人绞尽脑汁太过份啦!”

  “不,”希姆莱答道,“元首承受不了这件事……等一等吧,瓦尔特,别逼我,我得适应一下。”

  “您打算适应多久?”舒伦堡冷笑着。他的面孔在颤抖,两眼泪汪汪的,好象进了沙子,舌头由于抽烟过多变得又肿又黑。“您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请相信我,在我对您说话时,我在考虑我,也在考虑您,因为眼下只有您能使我们大家得救。给您几个小时,全国领袖。眼下您还有力量,但是,一旦俄国人彻底围住柏林,那么在西方无论是谁也不会对您感兴趣了。”

  “您怎么这样说?!”希姆莱不平地说,“我毕竟是内政部长和党卫队全国领袖!”

  “暂时是,”舒伦堡回答,“请原谅我的大胆,但我无权再对您说假话,所以我要重复一遍;您暂时是。”

  概念的偏差,对往日的威严的回忆,时间感和空间感的迟钝,感性因素不足,同希姆莱和舒伦堡做着一场可怕的、但在当时是合法的游戏。

  他们制定计划,狂热地东奔西跑。在挤满逃难的人的公路上,卫兵们把难民推下排水沟,几乎要对他们开枪。希姆莱和舒伦堡同斯德哥尔摩、卢贝卡、伯尔尼进行了无休止的电话谈话。他们不愿意,更可能是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俄国人的坦克和大炮已占领出击地域,准备向柏林市中心进攻。现在每一分钟的推进都决定着一切……

  舒伦堡仍然末在柏林露面。缪勒在积极进行监视行动的同时,发电报给自己在斯德哥尔摩的代理人,委托他完成业已开始的行动,这一行动是为了使美国人能够“收买”盖世太保行动小组中的密电译员。在一系列被破译的电报中,施季里茨发给莫斯科的电报密码必然要落人美国人手中。

  按照缪勒的逻辑,这不能不使杜诺万采取进一步的积极行动。在莫斯科通过“尤斯塔斯”了解到舒伦堡与贝纳尔多特、墨菲和施托赫的全部接触之后,华盛顿不能不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做出评价。这要以某一方采取紧急步骤为前提,要么是华盛顿向希姆莱伸出手,并迅速签定单独媾和协定,以对付布尔什维克的潮流,要么它公开与希姆莱划清界线,这样在帝国内就只留下了一支力量——鲍曼,只有他能成为元首、国社党和国外情报网的全权继承人。

  缪勒知道,在希姆莱最终决定向施托赫谈判并且.就尚未在毒气室被杀害的犹太银行家的问题达成协议之后,舒伦堡的积极性高涨到了惊人的程度:他昼夜兼程千余里,吃住在自已的汽车里。他靠高效兴奋剂维持精力.人变得消瘦,眼皮上出现了衰老的皱纹。

  在进行决定性谈判的前夜,希姆莱正象缪勒了解到的,会见了财政部副部长冯.克洛吉格和劳动部部长吉尔杰。

  克洛吉格坚持立即同艾森豪威尔谈判;吉尔杰建议强迫希特勒发布告示,宣布进行公民投票,建立反对党并解散把帝国变为绞架林立的监狱的军事法庭。

  次日,贝纳尔多特伯爵飞抵重围之中的柏林。舒伦堡身着冲锋队制服,在距希特勒大本营仅几公里的坦佩利霍福军用机场迎接他和世界犹太人大会的代表马祖尔。

  有舒伦堡参加的希姆莱与马祖尔的首次会谈在哈尔茨瓦尔泽举行。旗队长勃兰特从一九一五年起给希姆莱当秘书,他曾想用速记记录谈话内容,但是舒伦堡发现希姆莱不知所措,举止古怪.对犹太人的密使媚笑,他在让马祖尔相信,所有有关犹太人的“误会”完全是那些迷惑国社党元老的星相家的过错,于是舒伦堡制止勃兰特这样做。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关心什么。”马祖尔打断希姆莱的话.“这就是美国、英国和德国的犹太人的性命…’在德国的集中营的犹太人的性命。如果您向我们保证他们免遭杀害,我们准备满足您我们提出的要求。”

  舒伦堡问:“可俄国和波兰的犹太人怎么办?”

  马祖尔耸耸肩:“我无权解决这个问题,让斯大林去管他们吧,我的兴趣径渭分明……”

  “是的,不过我已下令转交给美国人一份所有拘留犹太人的地点的清单。”希姆莱说,“我的确曾把犹太人驱逐出帝国,是用舒适的轮船或火车的头等车厢,丝毫没有侵犯他们的人的尊严,不是我的过错,这……”

  这时舒伦堡打断他的话:“马祖尔先生,您保证你们所控制的新闻界会就全国领袖……内政部部长希姆莱先生和他亲密的战友所采取的立场发表有份量的讲话吗?”

  “毫无疑义,”马祖尔回答,“如果你们保护了不幸的人的性命——我首先感兴趣的是这些人,他们的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那些最受尊敬的商人的亲属——新闻界会在我们施加的影响下就全国领袖……内政部部长希姆莱和您采取的立场讲实话的。”

  “不只是我一个人,马祖尔先生,如果我们没有几千人——随时随地在希姆莱先生身边的人,我明日无法为您效劳。”

  “我观在就准备下命令,”希姆莱说,“让拉文斯波留克的女集中营里的所有犹太人都改为英国或者波兰国籍,这特使她们免遭卫兵可能的非礼。这些卫兵的家人死于轰炸——现在是恐怖的时候,人们的心非常狠,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同马祖尔商妥之后,希姆莱和舒伦堡把他送到军用机场飞住所德哥尔摩,然后他们动身去霍欣里辛的住所,贝纳尔多特已在那里等候他们。

  “您必须帮助我同艾森豪威尔会晤。”希姆莱恐惧得全身颤抖,说:“我同他都是士兵,我们会讲和的。我准备在西线投降,仅仅在东线阻挡布尔什维克……”

  贝纳尔多特咳嗽一声,轻声细语地回答:“我将做出我的全部努力,全国领袖。”

  会见之后希姆莱留在办公室,贝纳尔多特在上车时对舒伦堡说:“全国领袖提出自己的建议迟了两个星期。他本应在俄国人未包围柏林时向我提出在西线投降的想法。希姆菜的时代结束了。想想自己吧,亲爱的舒伦堡,认真地为自己考虑一下……”

  “向哪个方向?”舒伦堡急切地问。

  贝纳尔多特砰地把车门关上,答道:“试一试让你们在挪威和丹麦的军队投降。我认为,您的未来要押在这上面。”

  缪勒给莫斯科的情报中心发电报,报告了这些事情。电报使用了施季里茨的密码,美国人已掌握了这套密码。

  缪勒打算把每个小时、每一分钟用于挑拨离间,好象在湖畔辩巨大帐篷时翻掘土地。湖水里长长的蓝眼睛狗鱼在芦苇丛中发出哗哗的响声。

  每一分钟、每个小时都应当努力使怀疑增长,使在德国境内相逢的东西两方充满不信任感,只要不动摇,什么都是可行的。希姆莱动摇了,所以他输了。缪勒不知道动摇,他相信的是采取行动,所以他还有赢的希望。

  两小时后,海军情报部截获“尤斯塔斯”发给中心的电报,破译之后向杜鲁门总统报告。密码译法是在前天夜里由斯德哥尔摩发回的。

  杜鲁门总统召集全体亲信。

  “贝纳尔多特说得对,希姆莱晚了。”总统说、“俄国人现在一切都了解了,这可能成为一大丑闻。我们不怕出丑,但这将给美利坚合众国的威望带来损害。有什么建议?”

  长时间的会议最后得出结论,必须通过外交途径通知克里姆林宫;总统准备郑重通知斯大林有关纳粹分子向在斯德哥尔摩的美国代表转交建议一事。

  先口头转告莫斯科,纳粹提出的单独媾和的建议将被拒绝,但需要时间进行分析这是否是希姆莱的离间计。此后杜鲁门将在亲笔信中向斯大林元帅通报全部详情……

  赢得的不是几日几时,

  什么事情都可能出现,

  重要的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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