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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活下去》

第二十二章 盖世太保在行动——(二)



缪勒久久地琢磨着中心最近发给施季里茨的电报。他勾画出一些费解的图形,毫无希望的结局使他感到心惊跳。莫斯科命令不要早于一个星期去联系,每当他看到这里都感到为难。

  “现在每一个小时那是宝贵的。”缪勒心里反复念叨着。“他们怎么能让施季里茨迟迟不发情报呢?每一分钟里都孕育着意想不到的事,手指必须把握住病人的脉搏。为什么联系要中止七天?也许他们寄希望于联络员,而且他们害怕,如果让施季里茨采取可能失败的主动行动将会危害到他。假如我今天把施季里茨抓起来,把所有电报念给他听,证据确凿,我再要求他为我工作,又会怎样呢?如果他拒绝,我可以便用刑法让他同意,或者使他精神失常。很可能出现后一种情况。恩,好吧,就假设他终于被征服,于是他要开始工作。不过现在他已经在为我工作,只不过是盲目的,那我为什么这样神经质呢?”

  缪勒很会把握自己的思路,他清晰地想象出说话时不同的语调和姿势,不过他往往把标点符号搞错,他不清楚,哪里该使用冒号,哪里该使用破折号。

  忽然他的思路在“神经质”这个词上卡住了。天哪,这是个多么古老的词呀。在祖母那里他最后一次听到这个词。她总是对大家说她的神经系统不健全,但家里人只是一笑了之。一字不识的老太太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术语呢?

  起初缪勒听到自己短促的笑声,然后听到对自己做出的答复:“你惶惶不安是因为施季里放必须动身去瑞土的日子快到了,而你至今不知怎样提出阻止他的理由。从一开始你就明白,不能放他去中立国,而你却冒险地把应当一星期的考虑好的事搁到了明天,这就是你坐立不安的原因。施季里茨的面孔不时出现在你眼前,你看到,在一个星期里这张面孔衰老了许多。他变成了一位老人,两鬃灰白,眼角他满皱纹。他也明白,他正走在架在十层大楼之间的细钢索上,下边站着鸦雀无声的人群,他们贪婪地等待着。于是他开始失去平衡,他摆动两臂,竭力维持平衡。在摔下去的一瞬间,他用手指拼命抓钢索,但没抓住。他向下飘落.温暖的柏油路面扑面而来。他声嘶力竭地尖叫,哀求死神不要在他没有飞起来的时候就降临他的头上——这还不那么可怕,还有希望,可是当身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时,希望就没有了,永远没有了——现在用‘太慌张’这个词代替‘过分神经质’不是光彩事,这样也混淆了概念,改变了含义……从另一方面来说,”缪勒继续冥思苦想,“这—次施季里茨为什么没有提鲍曼与克莱勃斯的关系,而只提到了我呢?我很明确地向他指出了这一点,他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他为什么向中心发这种谨慎的情报?如果他在拖延呢?”缪勒又反驳了白己.“他一直要求通知何时何地把款子存入他的帐户……塔格玛干得漂亮,从‘她’那里将发出我们感兴趣的密电。她就是玛尔塔,冒充了塔格玛,她甚至长得真有些象塔格玛。我要派人在瑞典跟踪她……不.”缪勒终于明白了,“看起来,我感到惶惶不安是因为我时刻在回忆我军进攻巴黎的前一天……当局控制惊惶失措的局面、有组织地进行疏散的尝试完全失败了,我们的坦克一开进巴黎,局面就变得不可控制……而在我们这里,在柏林,一旦朱可夫开始攻击,一旦他渡过奥得河,冲向这里,形势同样会变得不可控制,而施季里茨则可以躲藏起来,但此时我最需要他。在我逃到弗伦茨堡,登上潜艇之前,如果鲍曼最终未能同红军达成协议的话,那就通过他同他的中心进行接触……如果施季里茨跑掉了,我就无法取得我设想的胜利,给俄国人重大打击。他绝没有权力躲藏起来,因为这会使我押在西方的第二份赌注也输掉。那些实用主义者不会收留两手空空的人……好啦,不去想了。”缪勒打断自己的思绪,“你这样任性没有益处。记住,一个人假如在一团混乱的时候能够想到秩序,把事实分割为一个环节,那么他一定会成功。假如他被情绪、错觉和其它幻想所支配,他就会受骗,被击垮……时间不多了。这样吧,首先,今天我的小分队要埋设地雷,把施季里茨留在波茨坦的报务员的房子送上天。让他失去联系而呆在这里,让他去找关系,这总归是有利的,让他神经质地发作吧。第二件事;现在关闭边境的‘窗口’。第三件事:立即吊销他的有瑞士签证的护照;第四件事:汉斯……我在‘伊登博尔’号上搞掉了塔格玛,如果施季里茨真的要逃往中立国——上帝不开玩笑的话——他会被捕的;在这里,等我干掉了汉斯之后,施季里茨肯定要落到刑事警察手中。好了,门已关死,哈哈,就这么办吧。过后我们再看事态的发展。不过,你对自己又不十分坦率了,缪勒,你总是希望这样办事,好让现实迫使你把施季里茨关进监狱,并对他说:‘朋友,您发给中心的密电全文应当是这样:‘缪勒曾经使我避免失败,并且帮助我破坏了沃尔夫同杜勒所的谈判,现在他提出进行合作,但要求保证他个人今后的安全。’你希望看着施季里茨撰写电文,你想从他的屈辱中得到快感,但你主要是在等待他的中心的蔑视性的拒绝。这种蔑视性的拒绝能给你力量,它会化成动力,转变成你的坚强的意志以对付各种情况。要活下去,重整战鼓。”

  施季里茨离开报务员洛赫在波茨坦住所的废墟,回到巴贝尔斯堡自己的住处。他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大门口,心中感到一种无名的疲倦。他明白,游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他知道不能从这里逃走.所有的道路显然已经切断。他得下车,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走进屋,去迎接自己的命运,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出路。

  他这样做了。

  刑事警察局的两名侦探和一名摄影师正在检查汉斯的尸体。小伙子的后脑勺挨了一枪,头盖骨掀开半边。

  检查了施季里茨在这里居住的证件后。一位年长的警察问:“除了您,谁能到达里来,博尔金先生?”

  “没有。”施季里茨回答,“有痕迹吗?”

  “这不是您该问的,博尔金先生。”年轻的警察说,

  “您还是照管罗伯特·列伊的企业吧,别教我们怎么干自己的行当。”

  “房子是用博尔金博士的名义买的,可我是党卫队旗队长施季里茨。”

  警察们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给保安总局打电话核实一下。” 施季里茨建议。

  年长的警察回答:“您的电话线切断了,电话机也砸坏了,所以我们得在警察局里给保安总局打电话,走吧。”

  警察分局的房间里散发者熟石灰的气味和潮湿的霉味。墙壁上工整地贴满了帝园宣传部制作的招贴画——“柏林是德国的!”“嘘!敌人在偷听!“德国骑土在粉碎俄国佬!”画面上的土兵的身体和脸色显出少有的健康,肌肉发达。

  “

  “我无法想象出达种样子。”施季里茨想。他被恭敬地让进一间办公室,厚里的光线很暗。

  “还得等待。我被一桩桩事牵着走,无法确定自己的方针。我不得不这样走棋,我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的招数。”

  办公室的家具是深灰色的,仿佛是忧郁的色彩。在一张与这办公室一样破旧的办公桌后达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他的眼镜是白铁拒,很旧,已经修理过。他在一张大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一只脚同时令人厌恶地敲击着木地板。

  他抬眼看到施季里茨,龇着发黑的牙装出一种微笑,轻声说:“这一切多么不妥当呀,博尔金先生。”

  “首先,希特勒万岁!”施李里茨同样轻轻地十分坦然地回答,“其次,我已向您的人出示了我的证件:……在名字上有点儿误会。我住的房子是用另外的名字买下的,这是工作的利益所决定的。第三,请给党卫队旅队长舒伦堡打个电话……”

  “我绝不能给这样的负责人打电话,博尔金博土先生。如果您的确是您所说的那样的人,我们就按程序向保安总局询问。我答应您这样做,但是目前我要问您一些问题,而且您还要就发生在您房间的事情写一份说明。”

  “我不会回答问题的,更不要说写材料。我想警告您,我必须在今天执行—项公务,如果耽误了我的行程,您要负责。”

  “别吓唬我!”小个子的手在桌上一拍,“看吧!”他指指放在他面前的那张纸,“这是有关您家中发生的事情的记录。这是在您外出之前发生的!响枪时您还在家!然后您走了。您想说我在您面前必须‘站得笔直’吗?!哪怕您是个将军,在法律面的我们人人平等,所有的人!一个士兵死在您家里,您必须向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倘若您不愿意,那就请您去拘留牢房!如果您是您所说的人,他们会寻找您的!那不幸的守门人要呆着,等候审判,而他们很快会找到您!”

  施季里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站在小屋里笑着。他现在真正意识到了他的处境是多么可怕,而且荒唐得难以描述。

  “不、”他笑着,心里暗暗想,“我还没有落到这步田地。我是被放在这种处境!我必须让形势有利于自己。”

  “您是肮脏的臭狗屎!”施季里茨止住笑,说,“一小摊难闻的臭狗屎!警察局可没有您的位子。”

  他厉声骂出一些难听的话。他明白他现在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这家伙可能未参与这个阴谋,而汉斯事件显然是预谋的。他们在暗中利用这个小个子,而他现在就要发狂了,他要指控这种侮辱长官、对当局和法律不恭的行为;而那张纸,既然写好了,那就不会消失,它将导致其它的文件,如果缪勒不亲自干涉的话,而缪勒多么不愿干涉呀。多余的谈判。在帝国崩溃之际,所有的人都出于彼此猜疑、告密和恐惧而得象恶魔一样凶狠。没关系,随他去吧,不要让多余的证明妨碍他们的联系,如果他能理解施季里茨,就让他去承担责任吧,让他摆脱出来……

  小个子警官从桌旁站起来,施季里茨看到他的制服很旧(显然是翻改的),衬衣精心修补过,领带显烫得闪出丝绸的光泽。

  “克劳斯!”小个子用尖细嘶哑的声音喊道。

  一个中年警察和刚才见过的那两名侦探冲了进来,在门口。

  “把这个坏蛋送到牢房去!他竟敢辱骂帝国当局!”

  冰冷的牢房里,墙壁滴着水珠,施季里茨裹着大衣躺在铺板上。他有些遗憾没有穿高领毛衣。他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好象回到甜美的梦幻般的童年,他睡着了。

  从瑞士回来后的几个星期中他第一次平静地睡着了。

  缪勒估计,一切都不会象这样进行。

  他认为,在警察分局施季里茨会立即要求与舒伦堡通话而且他会得到允许。舒伦堡于是要和他——缪勒联系。

  “我会给帕贝斯堡的警察分局打电话,听了汇报,我就说,我马上去现场,我带着小分队去。在警察带定施季里茨后,我的人已在那里放置了他的罪证,他们会找到的。我要当着施季里茨的面把小个子警官撤职,施普斯这个姓很可笑,可名字维涅尔不错。妻子叫多罗蒂娅,有三个孩子。一九四四年入党,那正是刺杀元首阴谋后全社会都发狂的时候。他偷偷去教堂,好象是寻求真理的斗士。他供养死在东线的弟弟的一家人,生活很困难。我要请施季里茨原谅警察的迟钝。我要怒气冲冲地问手下的人:是否在屋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他们会回答,在厨房墙壁上的血迹旁发现了可疑的指纹,尽管还未最后确认是不是在射击后留下的,需要仔细鉴定。我在桌上留下指纹,取出放大镜,让警察相信,他的指纹与警察怀疑的指纹不同。但是警察拿出施季里茨的指纹取样,要对比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我要打断他的话,我收起警察局取下的施季里茨的指纹,站起身,把施季里茨带走。在车里我要问,为什么要收拾汉斯?如果他碍事,可以不在家里干嘛。现在比了这种事,要出境风险太大,瑞士之行要告吹——这些警察是一些可怕的形式主义者,他们会向卡尔登布龙纳报告‘博尔金博士’的罪行和缪勒对他的放任纵容。这样一来,按规定就得在调查期间吊销出国护照。”

  缪勒认为,这几步棋不会把施季里茨吓跑。在从伯尔尼回来后的第—次谈话时,他已经告诫施季里茨:你的生命有危险,得把我的司机交给你。而当施季里茨无视命令,哄骗了汉斯,在塔格玛·布莱达格家过夜时,他缪勒并没有大发雷廷。

  施季里茨被带到警察分局已经三个小时了,舒伦堡那里还没有来电话。现在女秘书呆在办公室里,她本应当立即通知缪勒这件事。缪勒认为这个美人打算和他耍滑头,所以不立即同他联系。

  四个小时过去了。缪勒让手下人提供关于带走施季里茨的那辆汽车的牌号的准确情报。

  (他忽然想到,是不是警察中的赤色分子偷梁换柱?不过他马上改正了自己的想法:不能大惊小怪,眼下我们毕竟是这里的主人。)

  汽车的牌号是确实的。司机、摄影师和警官的证件也完全符合。

  过了五个小时,缪勒让手下人准备出一份施季里茨邻居的证词,“一群陌生人带走了可敬的博尔金博士。”

  六个小时过去了。证词送到负责党卫队军官及其家属安全的盖世太保后,缪勒驱车前往帕贝斯堡警察分局。他决定事先不给那里打电话。

  维涅尔迎接了缪勒。他声音宏亮地高呼“希特勒万岁”,然后把缪勒让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此时他的脸色格外苍白。

  “我的人在哪儿?”缪勒问。

  “在亚历山大普拉兹……我刚把他送到那去,分队长。”

  “送到了监狱?”

  “是的。”

  “您认为他犯了什么罪?”

  “仰辱当局的代表,分队长。他恶劣地不体面地侮辱了正在履行帝国义务的公务人员。”

  “履行帝国义务的是元首,而不是您!”

  “请原谅,分队长。”

  “您知道您扣留了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人吗?”

  “我只知道我扣留了一个有谋杀嫌疑同时侮辱公务人员的人。”

  缪勒打断他的话:“他请您给保安总局打电话了吗?”

  “是的。”

  “为什么您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要我给旅队长舒伦堡打电话,可我无权越级打电话。”

  “因为您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便对您说难听的话吗?”

  “不是,不单是为这个。”戴眼睛的小个子急忙报告,“我要博尔金博士写一份关于他家中发生的事情的报告尘,他拒绝了,并且声明,他不会为此向我做任何解释,所以我……”

  缪勒再次打断他的话:“他没写一个字?”

  “没有,分队长。”

  “也没做解释?”

  “没有,分队长。”

  “让我看看起诉书。任何时候也个不能任何人谈这件事。我随身带走博尔金家凶杀案的卷宗。”

  “施季里茨用自己的行动帮了我的忙。”缪勒想到,“他也减轻了我的任务。我得把他从审判员手里夺回来。现在他可能已经落到了审判员的手里。关于瑞士的问题显然豪无意义了。他得到处瞎跑,我需要的正是这个。以后他会来找我,会接受我向他提出的用进行游戏的全部条件来换取一条性命。”

  缪勒迅速浏览了一遍小个子警官和有两名作证的警察签名的起诉书。

  他把警察叫进房间,说:“你们在这上面写的东西都不存在了,明白吗?”

  “是。”跟着维涅尔进来的两名警察答道。

  缪勒看着小个子警官。

  “这是存在的。”他回答,“我绝不否认自己的话,分队长。”

  缪勒站起来,向门外走去。他简短地说:“明早七点请到保安总局接待室来。”

  两小时后,施季里茨被带到缪勒的办公室。

  “请解释一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我想睡觉。”施季里茨回答。

  缪勒用肥厚的手掌撑住脸,摇摇头:“怎么,这也是解释?”

  “我累了,分队长。这场强加于我而我毫不明白的游戏搞得我筋疲力尽。我无论怎样努力,也显然无法完全弄明白。”

  “在警察局您没留指纹,这很好。在厨房间、在不幸的汉所身旁有一个对您不利的指印,尽管我猜想,您与这个悲剧毫无关系。舒伦堡为什么要破坏游戏的规则?为什么要干掉我的这个小伙子?”

  “他没有违例.这对他没有好处。”

  “那么对谁有好处呢?”

  “那个不希望我去瑞士的人,分队长。”

  施季里茨的看法又使缪勒感到一阵胆怯,因此他以攻为守:“您何必要骂这个小侏儒呢?我让他早晨七点到这儿来。瞧,您看看他的报告,还有起诉书。您再想想战时法律……看吧!看吧!那上面也提到了指纹!如果我能为您洗净污点我一定尽力而为!可如果做不到,请不要怨我!”

  “重要的是把他握在手心,”缪勒想到,“观察他要采取的行动,准备最后决战。要盯住他,不能让他溜掉。他即便聪明过人,也是我的一张牌。我要用唯一可行的方法打这张牌。”

  突然电话铃吓人地响了起来。

  “我是缪勒。”现在缪勒有直通大本营的电话。

  “我是鲍曼,”帝国部长的声音还是和从前那样四平八稳,不带任何感情,“我急需那个军官,找忘了名字,把他给我带来。”

  “您指的是谁?”缪勒又感到一阵恐惧,问。

  “那个去过西方的人。”

  “施季……”

  “对,”鲍曼打断他的话,“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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