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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活下去》

第十四章 应当学会用假情报渠道



施季里茨跨进缪勒的房间,缪勒伤心地摇摇头尔后满面狐疑地冷笑说:“您有什么收获呀,您欺骗了可怜的汉斯。有多少回您在家过夜?三次?五次?怎么回事?您找到了百万马克的金库啦?得到委内瑞拉护照,可以不经检查到世界各地去啦?”

  施季里茨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香烟:“我有个建议,分队长。”

  “讲吧。”

  空袭警报又一次可怕地响起来。

  缪勒说:“到地下室去吧。”

  “瞧您说的,我无所谓。”

  “只有傻瓜才不会害怕,可您不是傻瓜。”

  “我是宿命论者……这是一回事。”

  “那我们就留下。喂,您有什么建议?”

  “把我关进我呆过的监狱,那里有我的房间。早上我出去干活,晚上回来坐牢。不过要根据您的部门的决定进行,免得在被红军或者美军逮捕之后把帐算在我的头上。”

  “您打算活下去?”缪勒问,“恩……”

  缪勒几次控制住自己,没有脱口提问,如果他——缪勒开始帮助施季里茨为俄国情报机关效力,那还需要等待什么?他好不容易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他内心不时而起一种坐失良机的感觉。他觉得机会就象在漏沙计时器中流过。假如歌德曾有过这些感觉,理解了这种独特的残酷性,那他就绝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停住吧,瞬间!”这句话多么可怕,它产生了幻觉,然而时间是无法停止的。表面上是可以的,但没有比表面上的东西更可怕的了。缪勒曾经想仔细研究一下施季里茨个人的档案,好弄清他第一次接触俄国人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个方面,在什么事情上俄国人控制了他。但是施季里茨进行活动的那些城市已被美军占领,他的党员档案保存在主管国家社会主义党国外组织的部门,因为他是在美国参加的运动。在普林查被列什大街的案卷中翻这些纸片毫无意义,它所提供的情况只是:“有自制力,雅利安人,值得注意…’。”琐碎的小事.算不上材料。

  缪勒自己明白,他应当问施季里茨同俄国人的关系,要求莫斯科提供保证,作为为他们做事的交换,中心的答复定会是否定的。无疑是否定的。也许他们会保留他的性命,难道呆在监狱里等待末日,这就是生命吗?不,要保证正常生活就只能富希望于政治解决。希姆莱和舒伦堡在同西方进行谈判,如果他们成功地签订了单独媾和协议,那么他——缪勒就可以在阳光下有一席之地,平安地到中立国去。在不同银行的存款单上他用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九个。他还有七份护照放在保险柜里。如果希姆莱的“救生”行动失败,就让鲍曼参加进来,让他去找斯大林,用部署在柏林方向的一百个师的实力作筹码,把这些部队调往西线——可同俄国人一起,也可用不着俄国人——打击英美军队,那么在两三周内英美军队就会掉到沟里夫、鲍曼很困难。他必须把元首留在柏林,而不是前往阿尔卑斯山堡垒,这是第一点。他必须使元首把权力交给他,而不是按照党在一九四四年做出的决定交给戈林,这是第二点。第三,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掉总参谋长古德里安,换上熟悉俄国人的克莱勃斯将军。而他——缪勒则必须进行环形防卫,以实现这一构想。所以他有责任在不超过明天的时间为鲍曼准备好诋毁古德里安和盖伦的材料——“他们是悲观主义者”,“失去了对伟大的国家社会主义精神的信仰”。所以他无权向施季里茨提出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问题:如果他开始为莫斯科效力,是否能得到关于他——缪勒不受侵犯的保证。因此他必须要同施季里茨这条渠道打交道,使之变为捍卫自己的战役的可靠因素——以此恫吓莫斯科,迫使莫斯科考虑今明两天帝国同西方单独媾和的协议即将签订,那时将有七十多个师调到东线,投入柏林之战,而且将赢得这场战争。对于已经受了四年战争煎熬的红军来说,这可能是一场震动,后果难以预料。舒伦堡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主意:叫他的人从伦敦报告,由于波兰的原因,克里姆林宫与西方之间产生了严重磨擦。缪勒的间谍已打入波兰政府在伦敦的人中间,是通过一个西班牙商人同他保持联系的,此人已被盖世太保用五幅从海牙和哈尔科夫抢来的维拉斯科斯的画收买。给间谍的通知前天已经发出,这意味着今天或者明天在伦敦的波兰人就要开始向丘吉尔身边的人施加压力了。如果关系的牢固性不可靠,要集中力量进攻是一件困难而危险的事。

  是的,他无权向施季里茨促出使他不安的问题——尤其是在现在,能看到全部电文的时候。上帝保佑,俄国情报中心也使用同一密码拍发电报。他在阅读时能轻而易举地破译出莫斯科的指示和询问。至于是谁拍发的电报——契卡还是红军情报局——完全无关紧要。

  施季里茨是这场游戏的宝贵的目标,应当予以重视。任何一个可疑的举动都会给缪勒带来致命的打击。

  “说说吧,您为什么要编我那天真善良的汉斯?您让他在精神上放松了警惕,您要干什么?”

  “要是人家盯着我看,我就不好受,我会语无论次干傻事。如果我开始做塔格玛的工作,却发现您的汉斯无聊地呆在汽车里,我就什么也干不成。”

  “您可以把他请到塔格玛家。怎么?那儿没有其他房间?”

  施季里茨笑了起来:“那我就设法干事了。”

  “她长得什么样?”

  “您没看见过?”

  “从照片上看,她很可爱。”缪勒半真半假地说。施季里茨马上发现,他的回答巧妙、准确。

  “她本人更出色。”施季里茨说。他认为最好别听到缪勒做出同样的回答。缪勒是否和这女人发生了关系?塔格玛向他讲起过缪勒。可他对缪勒说,自己开始同她工作,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让她承认,是谁让她在瑞典做事。有时应当回避其实情况,因为知情过多只能碍事。

  “您几时派她出去?”

  “明天就可以。”

  “为了行动进展迅速,请保证她的经费。从她的档案上我了解到她会开车。让她在瑞典买一辆车,开车去哥本哈根或者佛伦斯堡接头,最好在佛伦斯堡、那里与我的办公室有直线联系。我不相信丹麦人。那里到处是英国人,他们在技术方面是行家,会在某个地方安上窃听器。但愿他们向丘吉尔报告。不然的话还得要逐级上报;从军土到中尉,每个小尉都梦想成为上尉,他不会把情报交给少校,而是交给有用的人,那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缪勒等着施季里茨表示反对。他有理由这样做,因为一个女人很难在渡口到斯德哥尔摩那段糟透了的公路上开车跑几百公里。他,施季里茨,是驾车的老手,他很爱鼓捣汽车,二十四小时里他可以到那边跑一个来回。然而施季里茨没有表示反对。

  “我曾经很担心,”他说,“您会逼我一周内跑两趟瑞典,搞得精疲力尽。”

  “可您说我不重视您。我很器重您,让那个瑞典血统德国人或者确切地说是德国籍瑞典人去吧。周游这个国家是一种乐趣,公路旁有一家家饭馆,可以提供美味的肉食,而且—不必在俄国歼击机攻击时慌忙地躺在排水沟里。但是您必须和这个犹太人去两趟瑞士,我无法委托其他人同他联系,无论是我还是舒伦堡,您明白。请不要反对,去那里很近,您要约他在巴塞尔见面。哦,关于我们在音乐会后谈的事,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觉得,”施季里茨答道,“您所说的那些问题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舒伦堡和您都没有诚意。也不知道细节。他是希姆莱的宠儿,他在打自己的牌,他可以绕过您。为了完成他的委托,我需要尽可能更深人地了解他的秘密。显然,他在利用我,作为一只诱捕用的鸭子,他让战略情报局和契卡把箭对准我。我觉得倘若塔格码和鲁宾纳乌成了我的朋友,并开始出色地工作的话,许多事情就可以搞清。是您说的,我向舒伦堡询问那些无耻勾当等于毫无价值地在他的办公室送命。倘若注定要死的话,最好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绪勒嘴里咕哝了一句,又说:“所以您必须考虑两条路,一条是这个瑞典女人,另一条是在瑞士的鲁宾纳乌。您要到那里和自己的牧师接上头,不知为什么我深信,只有在瑞士您才能深入地工作。”

  “我相信”施季里欢心中想,“他向我敞开了去瑞土的大门。也许,我有些大惊小怪?如果他怀疑我,绝不会提什么瑞士!瑞士和瑞典有什么区别呢?不过,瑞典离家里更近些,经过芬兰,那里已经是我们的了。那又怎样?从日内瓦坐火车五个小时就到巴黎。咳,我真是发傻!在斯德哥尔摩和伯尔尼部有苏联大使馆嘛,最后就这么办!”

  缪勒看了看表,从桌旁站起来,走到鱼缸前面:“鱼比人更守时间,施季里茨。我应当成为一个心理学家,而不是警察。如果我的父母有钱供我上大学,我会成为一个科学家。您的鲁宾纳乌怎么样啊?”

  “您已经听说了?”

  缪勒给鱼投了些食,对着那条最灵俐的鼓眼泡鱼笑了一下,回答说:“还没有。昨天我们送一个营的小伙子去捷罗斯高地。所以各个部门上班都晚了十五分钟。也许会马上把材料送来。不过,您亲自给我讲讲吧,您干得漂亮。我仔细研究过您同俄国报务员的对话,水平真高!”

  “您把所有做俘虏工作的人都录了音?”

  “瞧您说的,是挑个别的,经过挑选……”

  “在什么人中间挑选?”

  “最聪明的人,施季里茨。可要是这个人摆脱你们跑到瑞士怎么办?”

  “我们扣留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绝不会逃跑。让您的人到威廉大街去要孩子们的证明,并给他妻子搞一份新护照。”

  “您想放掉他们?”

  “我想让他相信我,我答应他根据他完成我们任务的程度决定是否让他全家离开。”

  “如果他跑到伯尔尼去找俄国人,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要求为他们效力,请求他们帮助他全家呢?”

  “他们怎么帮他?给您写信?向里宾特洛甫提照会?”

  缪勒大笑起来:“您要在牢房里继续做他的工作吗?也许您认为有一处秘密住所更好些。”

  “现在您显然很难有饭菜可口的住所。”

  “不要惹盖世太保缪勒生气,亲爱的朋友,即使是占领者进了城;我也起码保持有十多个完全可靠的窝。您为什么要向我请示?自己去干好啦。您知道,我可不是您的军师,象一条蟒蛇,从头到尾一环环组成。”

  “我认为三天之后可以送他到边境。我想我没有必要立即去瑞土。他要有两天的时间建立联系,去找那些盟友和犹太教牧师,去找穆吉,试探一下。”

  “可是我认为,您务必从一开始就与他形影不离。当然这要和好伦堡商量一下。不过,如果您想征求我的意见的话,那就请原谅:不能对他撤手不管,艾希曼带他去布达佩斯时,就地终看着他。”

  舒伦堡耸耸肩:“我绝不会把他单独撒出去……一开始就可能出现不可控制的反应。他在我这里呆够了,会去投靠美国人或者俄国人。这是最可怕的事情,莫斯科会了解到一切,我们最后的希望就耍落空。”

  “谁来和弗莱达格联系呢?缪勒要我在哥本哈根或者佛伦斯堡同她联系。”

  “她准备出发了?”

  “是的。”

  “你们要说好,五天之后您在佛伦斯堡等她。这种情报最好从我们的使馆发。她的联系是惊人的,在各大学部有联系。不过眼下这些地方也是一团槽。人们在等待我们的毁灭,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不过有许多人害怕我们毁灭。请相信吧,瑞典人不会妨碍她的行动,再说她找的不是别人,而是贝纳尔多特,她也不会去俄国大使馆,要去也只能是德国使馆。”

  舒伦堡把施季里茨送到门口,象往常一样拉着施季里茨一只手,用柔和的音调问:“假如缪勒突然派自己的人去找俄国人,向他们献上我的头,还有元首、卡尔登布龙纳和您的头,象您认为的那样,去同俄国人接触呢?”

  “我认为不会。”施季里茨毫不迟疑地用平稳的语调回答,好象心中已经思考过。“他们对您更感兴趣。”

  “我知道,不过我没向那边派人,我是欧罗巴人,可缪勒来自巴伐利亚农村,而且我听说,他的母亲是普鲁士人。他隐瞒了这件事,因为所有普鲁士人多少都算是俄国人。那么,您认为对他来说,目前还没有料到来自背后的打击?”

  施季里茨耸耸肩:“天晓得。我想,大家都没有。上次您对我说,假如艾希曼挑选的人在瑞土背叛了我们,我就要对自己脑门开枪,而且在此之后您才真的告诉我这项工作的实质——我准备为鲁宾纳乌担保。”

  “我想试一试全面摊开犹太人这张牌,施季里茨。我决定用我们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做一笔买卖,作为交换条件,我打算要求西方保证我和您的性命,并且保证德国人的和平。不过,为了避免卡尔登布龙纳或者缪勒又要开始反对我们的下一轮活动,尽管我和缪勒已经握手言和,我要向西方提出第二个很容易接受的条件:把每一个犹太人都开个价,而不仅是犹太牧师。价格用发动机的功率和燃料的公升数计算。一句话,我要向军队提供汽车,我们要帮助前线,手段是否正确要用目的证明。把爱国主义加以伪装比在伯尔尼采取行动更为可靠。只是,我现在害怕莫斯科,只有克里姆林宫能破坏我们的行动,如果它重新对盟国施加压力的话。”

  “您认为,他们会施加压力?’

  “别提啦,”舒伦堡说,“情报不是伪造的,非常可靠,来自伦敦。好啦,现在您全都知道了。我等着您做完鲁宾纳乌的工作,从瑞士向我报告穆吉副总统准备在什么时候同我和希姆莱会晤,这是一。您做完塔格玛的工作后要报告贝纳尔多特推备在何时从斯德哥尔摩前往帝国,这是二。好啦,祝您成功。”

  “谢谢您的祝福。但是这远远不是全部,旅队长。鲁宾纳乌通过谁去找穆言副总统?他怎么办,去打电话?就说:晚上好,副总统失生,我是瓦尔特·鲁宾纳乌,我有个解救在纳粹魔掌中的犹太人的主意,不过为此您耍付给我二百辆汽车和汽油。”

  舒伦堡象平日一样愉快而有感染力地笑了起来。

  “听着,施季里茨,您是个幽默的人,善于这么伤感地开玩笑,让人无可奈何地开怀大笑。谢谢,亲爱的,我好象在卡尔施巴德洗了矿泉浴。不,鲁宾纳乌当然不用给穆言扫电话。他们完全不用接触,副总统的‘副’字平平常常,可‘总统’的含义就重要了。穆吉有他的地位——瑞士人尊敬领导他们国家的人。和您在一起的希拉克会给穆吉打电活,请求他接见地下活动的代表,这些人与党卫队绿衫队和警察中的健康力量有关系,有可能拯救不幸的人。在此之前,鲁宾纳乌要揭访犹太教牧师蒙特里奥,告诉他救人的价格。一开始他要报—个不很大的数字——五百万法郎.但牧师会表示拒绝。我认为,提出释放一大批犯人的条件之后,他会同意付二百万法郎。我想,他对释放犹太族的哲学家、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不感兴趣——犹太教牧师不喜欢竞争者,而且有许多搞科学的犹太人向往马克思主义。我看牧师内心深处感兴趣的是让我们除掉犹太人中的唯智论者,对付他们太麻烦了。至于说塔格玛……”

  施季里茨打断了他的话。他明白,舒伦堡在内心深处已被彻底击垮,他需要平衡,这作他才能从中汲取一点未来的希望。

  “塔格玛是您的人还是缪勒的人?”

  “她是您的人,施手里茨。不用再发挥寻求真理的人的作用了,他们都是些歇斯底里的人。热爱真理的人总是诞生在被压迫的民族中。自由的人不是在探索真理,而是在证明他们自己。个人是现实的最高真理。”

  “妙哇,把这段话用打字机打好,送给元首本人。”

  “您疯啦!”舒伦堡一本正经地说。

  “我有希拉克的报告。”施季里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没有拍下副本,这是沃尔夫同杜勒斯谈话的速记稿,自己看去吧——‘舒伦堡作为一个竞争者,极端仇但元首……。’关于塔格玛,您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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