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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活下去》

第十一章 最后的较量



确信施季里茨同莫斯科有联系之后,缪勒完全明白他该如何行事,因为他把针对克里姆林宫的行动计划分为几个阶段,彼此之间虽没有直接的联系,但都服从于一个统一的总体构想。

  所以,见到施季里茨后,他说:“好朋友,到自己住处换一下衣服。您的柜子里有晚礼服,对不?”

  “您的人把枕头部拆开了。他们还看了我在棉垫肩里藏了什么没有,”施季里茨答道,“您要警告他们,要用线缝上。我是很机警的,分队长,我惯于发现蛛丝马迹。”

  “他们目无纪律。”缪勒叹了口气,“我会处罚他们的。我亲自指示过他们。”

  “穿晚礼服做什么?”

  “听音乐会。”缪勒说,“帝国战时经济部部长施贝尔博士下令电站保证音乐厅的灯光,他特别喜欢冯.维斯捷曼的乐队,甚至因此和戈培尔吵了一架:戈培尔下令把所有乐队编入‘后备军人’,而施贝尔喜欢音乐。今晚就举办那个人的作品音乐会…

  天呐,我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陷,就是那个聋子老头。”

  “贝多芬,”施季思茨说。他难过地望着缪勒。“和您差不多的年纪时他死了,您可没管自己叫老头儿。”

  “别生气,施季里茨,这叫多愁善感,有碍我们的工作。”

  “晚扎服我会穿的 可是在音乐厅不穿大衣我们会送命的,分队长。”

  “您怎么知道?”

  “我常去那里,一个月两次,您忘啦?”

  “别总认为我时时为您放哨,施季里茨。只有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才有人监视您。”

  ……缪勒把大衣放进存衣室。衣架旁站着的是刚出院的残废人,原先柏林人所熟悉的穿着装饰金带的黑制服的老人已经在饥寒交迫中死去。残废人干活不利落,打翻了号码牌,还碰了自己,疼得嘴里直哼哼。他们眉头锁得紧紧的,拾起牌子,嘴里嘟哝着骂人的话。脱大衣的人总共有三十人,还有一些住上装和燕尾服上套着短皮衣的人来参加音乐会。

  缪勒审慎地坐在圈椅里。施季里茨看着他的坐姿感到很不舒服。他努力克制自己,并想躲到一边向他示威。

  缪勒似乎明白了施季里茨的心事,微笑着说:“您可真有耐心,换了我会大喊大叫的。”

  在开始演奏《艾格蒙特序曲》时,施季里茨马上回想起,一九四一年在巴黎的“弗里德曼”饭店,他调好莫斯科“共产国际”广播的频率,收听到在音乐学院大礼堂进行的转播,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卡恰洛夫在音乐剧中担任朗诵,导演是萨莫伊尔·萨莫苏德。

  当时施季里茨想到,俄国的导演水平远远超过了德国。不过德国音乐艺术对处理方法的欣赏力、对舞台上出现个性的担心、对把大家赶在一起并置于纳粹的领导之下的愿望开了一个罪恶的玩笑:在纳粹统治下,修建了庞大的公路干线,生产了威力强大的坦克和飞机,但却没有产生一部超出本国疆界的书,没有产生一部可以引起全球兴趣的电影、歌剧、交响乐、绘画和雕塑。国家社会主义的平均主义、号召研究传统、憎恨对新的形式的探索,使这个出现过许多思想家和诗人的国家的人民走向精神的贫困。唯有冯·卡拉扬由于希特勒的垂青而得以成为标新立异的人。他的指挥风格超过所有人。当戈培尔指出,应当结束这种不合常规的现象——它分化了音乐家,促使他们达到自我表现的境界——的时候,希特勒反驳说:

  “卡拉扬在模仿我同纳粹党人讲话的风格。请不要妨碍他的自由,归根到底他宣传的仅仅是伟大的日尔曼人。据我所知,他从未也音乐会上指挥独奏过柴可夫斯基和拉威尔的音乐。”

  在希特勒占领的巴黎,听到俄国人演奏的《艾格蒙特序曲》时,施季里茨感到一种最崇高的自豪。他的喉头硬咽了。正是他的革命,他的俄罗斯向世界宣告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艺术探索的飞跃。在古希腊和文艺复兴时期可曾有过这样的飞跃?

  他想起了马雅可夫斯基、爱森斯坦、肖斯塔科维奇、冈察洛夫斯基、普洛科菲耶夫、雅什维利、叶塞宁、维尔托夫、拉德琴科、帕斯捷尔纳克、科洛文、勃洛克、艾尔·利西茨基、塔伊洛夫、麦尔赫尔德、肖洛霍夫。他想起了电影《夏伯阳》、《母亲》、《我们来自喀朗什塔特》、《愉快的年轻人》。它们旋风般飞遍了世界。有哪一种艺术能有如此令人羡慕的运气——五十年间涌现出这样多伟大的名字,而他们又在整个世界中产生出丁多少追随者啊?

  缪勒俯身对施季里茨说:“《艾格蒙特序曲》显然倾向布尔什维克主义,否定了妥协。”

  “难道纳粹党人可以同敌人妥协?”

  “我就会马上接受刽子手的建议。”缪勒低声说,奇怪地向施季里茨递了个眼色。

  音乐会中断了十分钟。英国人开始空袭,柏林人立即辨别出英国“蚊”式轰炸机的轰鸣。

  他们步行走回普林查波莱赫大街。

  缪勒默默走了很久才说:“听着,亲爱的朋友,您是个聪明人,对一切都理解得很准确,包括我同那些思考世界大战的人联合的尝试,以及我同您的上司之间的新关系,但主要的东西您不了解,而这似乎又不是大问题。我不了解主要的东西,所以我把您拉来听饿着肚子的合唱队员在台上大喊大叫。在那间您十分熟悉的办公室里我工作了许多年,我不再相信别人,施季里茨。我甚至不相信自己,明白吗?不,不,这是真的,不要这样想,我现在不是和您做游戏…鲁宾纳乌、塔格玛、中断的谈判重新恢复——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显然为了把谈判继续下去。”

  缪勒懊恼地挥了一下手:“谈判一直在进行,施季里茨,一分钟也没有中断。早在一九四四年舒伦堡就飞往斯德哥尔摩,在,‘总统’饭店同美国人休特讨论了单独媾和的问题。他安排瑞士前副总统穆吉同希姆莱会晤。这一切不是发生在昨天,也不是通过鲁宾纳乌,这发生在五个月以前,在我们向阿登地区的英美军队进行打击的时候。就在英美军队后退时,他们达成了办议。希姆莱允许从我们的集中营中撤走有钱的犹太人和有名望的法国人。明白吗?他们订了君子协定。希姆莱打电话之后,舒伦堡来找我,从我这里得到释放两干名肮脏的法国人的许可。可我军随后开始了反击,盟军四处溃散,于是希姆莱中断了同穆吉的一切联系.只有舒伦堡还在奔波。在我的案卷中有关于此事的全部材料。一月份斯大林开始进攻克拉科夫,救了美国人的命。我们只能从西线调回部队对付科涅夫。党卫队全国领袖再次会见穆吉,这是在佛雷堡附近的黑林山。二月十二日,在您前往瑞士之前,新的协议签订了。您明白吗?根据协议每两周要释放一千二百名有钱的犹太人,并用头等车厢把他们送住瑞土。为此,犹太银行家们答应在他门控制的美国报纸上停止反德宣传。唉,如果希特勒—年前能同他们达成协议就好啦!如果……这些银行家肯定要通过穆吉总统付给国际红十字会黄金,而穆吉自然要用这笔钱为我们买汽油、汽车和医疗器械。这些东西已运到了帝国,所以我们的飞机又飞上了天,施季里茨,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开自己的汽车。除此之外,希姆莱还同银行界的美国犹太人签订了协定。这协定向希姆莱提供了庇护权。向调查的结果一样,这是因为他这个党卫队全国领袖拯救了希特勒要消灭的不幸的人,让他们替他说情吧——而且他们现在正在说情,请您相信。”

  施季里茨摇摇头:“您不要以为世界是健忘的。”

  缪勒痛苦地冷冷一笑:“记忆是不存在的,施季里茨,记住这一点吧。让我去编报纸和广播电台的节吧,一个月内我就会向德国人证明,以前进行的排犹运动是对伟大元首的命令的不能允许的破坏。元首从未号召进行蹂躏犹太人的暴行,这一切都是敌人的宣传。元首只希望;关心不幸的犹太人摆脱竞争者的愤怒‘记忆’,忘掉这个词吧。是的,不能忘记旧怨,但这与记忆这个概念毫无关系,那仅仅是一种痛苦的复仇愿望。就是这样。我们是可以破坏希姆莱的协议的。‘我们’是什么意思?是指卡尔登布龙纳,而不是我。依我看,让犹太人当总理好啦,全盘输掉了,听其自然吧……我觉得卡尔登布龙纳似乎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他了解西线和希姆莱身边发生的事情。一句话,我截获了发往马德里的法国密码电报,内容涉及穆吉同希姆莱的谈判。卡尔登布龙纳自然向他的上司报告了达个情况,而他的上司下令:‘对所有向集中营的犹太人、英国人或者美国人提供帮助的人格杀勿论。’”

  “如果是波兰、法国或者南斯拉夫的犯人呢?”

  “施季里茨,提问题要在您头脑里想好后再提。‘如果是俄国犯人会怎么样呢?’您想提这个问题吧?答案您早就清楚了,别装模作样了。您可真狡猾。”

  “恰恰是一些狡猾的人搞的这个把戏。”

  缪勒停住脚步,掏出一张纸片,看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空袭过后.”他仍然带着笑意说,“尤其是在春季,柏林城里弥漫着巴黎秋天的气息,只不过在巴黎烤的是栗子,而我们这里烧焦的是尸体。让我们继续谈吧,我想听听您对整个事情的看法,施季里茨,问题是舒伦堡怂恿我们集中营管理处长、党卫队冲锋大队长伯格尔进行合作。伯格尔答应一定拒绝执行希特勒的疏散命令,‘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处死所有犯人的命令而且穆吉从舒伦堡口中已经得知此事。不过穆吉不只是了解情况,他满足了您的上司的请求,拜见了艾森豪威尔,把标有我们所有集中营位置的地图交给了他。舒伦堡把地图带去,是他亲自带的。他显然得到了美国人赦免的保证。现在他试图释放法国的部长赫里欧和他的同僚雷诺及吉罗将军的家人。卡尔登布龙纳禁止我释放这些人,于是我报告了您的上司。舒伦堡现在正在说服希姆莱。舒伦堡不敢作主,对元首的恐惧威慑着他。就是这样,施季里茨。在瑞士方面的工作,一切进展顺利。瑞典大使向里宾特洛甫报告的关于贝纳尔多持希望会晤希姆莱的电文被截收,在我这里放了两个月了,是同希姆荣会晤——我知道,里宾特洛甫派自己的顾问瓦格纳博士去找舒伦堡,问这是什么意思,您的上司当然回答对此事一无所知,尽管正是他的人挤到贝纳尔多特跟前,强加给他与党卫队全国领袖会晤的想法。里宾特洛甫去找希姆莱,全国领袖回答他说,贝纳尔多特是个实力人物,让他们去谈吧。希姆莱亲自命令卡尔登布龙纳派菲格莱因去找元首,请求批准同瑞典人接触。希特勒听自己的连襟讲完,摆摆手说;‘大战期间同有爵位的人说废话是不可思议的。’但是舒伦堡还是让贝纳尔多特不等里宾特洛甫的答复,就飞到柏林。在那里他会见了里宾特洛甫、舒伦堡,还有——您认为还有谁?卡尔登布龙纳。贝纳尔多特再次请求会晤希姆莱,强调说,丹麦、挪威、荷兰等国的命运使他感到不安。于是舒伦堡把贝纳尔多特领到希姆莱在霍汉里汉的住处。他们商定,把所有丹麦和挪威犯人——违反元首命令——集中到德国北部的一个集中营。为此瑞典开始向我们军队和党卫队提供汽油。即使这样我也要问,舒伦堡为什么借口打算恢复中断的关系把您也拖进这可怕的游戏里?”

  ……直到昨天,直到与舒伦堡见面之前,缪勒还不知道这些谈判的全部真实情况。当然,他得到了部分情报,但是为了准备同施季里茨进行赌博,他没有向舒伦堡摊牌,他请求‘亲爱的瓦尔特’向他更详尽地解释局势。舒伦堡注意到自己同缪勒的良好关系,没有猜出这个人有自己的特别行动计划,于是向这位盖世太保头子披露了他认为适宜披露的情况。

  同时舒伦堡不知道缪勒已得知施季里茨的情况。缪勒象爱护眼球一样爱惜这张王牌,因为他的行动与此密切相连,这个行动是他今后的救命良药。他的针对俄国的设想将会轰动一时,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将会谈论这件事。西方最有权势的人将保护他这位设计妙计的人。他们善于评价一些能够采取最重要的行动的识时务的聪明人。缪勒是有能力的,盖伦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么干,一句话,因为盖伦是个拘泥于细节的人。

  ……听着缪勒的话,施季里茨油然产生了吸一支烟的强烈欲望,他的手指冰凉,但他克制住自己:“这么说,我在伯尔尼的全部努力对于某种非常重要、我难以想象的东西来说是徒劳的,是一个幌子喽?”

  “我也无法想象,不过您在伯尔尼不是徒劳的,您帮我和鲍曼弄清了传动带的复杂结构。唤,我们还是没弄清这个复杂结构的内容,尽管有一条传动带已经截断。”

  “可倒霉的沃尔夫怎么办?”

  “他们暂时把他拉出了这场游戏。我觉得他们似乎把沃尔夫视为自己的主要后备力量,因为他毕竟控制着意大利境内的五十万大军,这是值些钱的。”

  “那么这就是舒伦堡拉我去恢复还未道到破坏的东西的原因吗?”

  “对这件事我的兴趣比您还大,施季里茨。在一个濒于破产的极权机构里,地位越高的人,越是关心整体,而不是个人。”

  “您希望我去问舒伦堡吗?”

  “他会马上处死您,一秒钟也不会耽误。不行,不能这样。您考虑一下,您有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这以后您再来找我一起探讨—下。”

  三小时后,缪勒看到施季里茨向中心报告缪勒谈话内容的密电。

  “妙极啦!”缪勒微微一笑,“让斯大林去想吧,让他去考虑那些现在在柏林反对希姆莱的人吧,让他去考虑美国人,考虑希姆莱即将与杜勒斯订立同盟的事情吧;让他做出选择,他现在可以进行选择——我向他推荐自己,鲍曼也和我一样,在美国反对罗斯福并公开仇视克里姆林宫的力量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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