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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活下去》

第六章 盖世太保在行动——(一)



柏林市中心遭到轰炸。在巴贝尔斯贝格上空没有飞机,所以街上的灯没熄火,尽管所有灯泡象平日一样昏暗。

  “汉斯,请不要给我拿糖,”施李里茨说,“我喝加糖精的咖啡。”

  汉斯从厨房探出头:“您可真瘦,博尔金先生,我的上司得留心每一块面包,他常饿着肚子走路。”

  “印度的瑜珈认为,饥饿状态对人最有益处,”施季里茨说,“所以我们德国人生活在最有益处的条件下——几乎人人都挨饿。”

  厨房里没有回音,汉斯绝不会对施季里茨的话做出反应——显然,他想起了缪勒的指示,注意到在不同场合如何行事。

  “也可能是我草木皆兵7”施季里茨想,“这小位子也许真是来保护我?这不是一个国家,而是装有毒虫的罐子,要弄清行为的逻辑性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必须凭着自我的感觉……然而如果我不能摆脱我的警卫去和报务员接头,那么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回到柏林又有什么意义?我向缪勒暗示我进行特殊游戏的可能性是对的,让他去想吧。从各种迹象看,缪勒对我的答复感到高兴,尽管我们还没有真正谈过话。”

  咖啡味道很好,照上耳其方法煮的,施季里茨感兴趣地问:“咖啡煮得这么好,是谁教的?”

  “分队长的儿子弗里茨。他是懂得很多事情的孩子,会讲英语、法语,整天埋头在书本里。煮地道的咖啡的方法就是他搞来的。不要放在炉子上,要与炉台有距离,还要注意起沫的时间。他说起来就象是个学者。”

  “分队长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汉斯把果冻推到施季里茨面前:“这是我妈妈熬的,请吧,博尔金先生。”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想请您尝尝我们家的沙拉。我父亲用老法子做的,所以里面放了很多玫瑰配科。您看看,漂亮吧?”

  “恩,是的。”施季里茨回答。他明白,这小伙子什么也不会说的。“很高兴尝到您家乡的沙拉。您是什么地方人?”

  “马格德堡,博尔金先生。我家在公路的岔路口。您记得去汉诺威的那个转弯的地方,还是去汉堡的路标吗?一座漂亮的房子,年代很久了,有一个绿色的大塔楼……”

  “我常在这条路上走,亲爱的汉斯,唉,我一时想不起来您家漂亮古老的建筑…也许是红色的瓦,房脊漆成了鲜肉桂色?”

  “正是这样啊!看,您全都想起来了!”

  “我有些想起来了。”施季里茨说.“如果不让您为难,请再给我来一杯咖啡。”

  “当然可以,博尔金先生。”

  “要不要过会儿再去?您的咖啡要冷了,您喝完,汉斯。”

  “没关系,我喜欢喝凉的。分队长儿子教会我做‘咖啡爱司’,您吃过吗?”

  “是在装凉咖啡的高脚杯里加上冰激凌球吗?”

  “是的。”

  “很好吃。我吃过。您喝过‘卡普勒僧侣’式咖啡吗?”

  “没有,我连听也没听说过。”

  “记得中世纪时有一个云游四方的卡普勒僧侣吗?”

  “我不喜欢神甫,他们都是叛逆,博尔金先生。”

  “为什么是所有的呢?”

  “因为他们空谈和平,而我们却要打仗,为了消灭布尔什维克和美国人。”

  “总的来说您想得很对,也很好……来,我们还是说‘卡普勒僧侣’式咖啡吧——也就是在热咖啡中加冰激凌,然后就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巧克力泡。我担心,只有等胜利之后,我才能和您尝尝‘卡普勒僧侣’式咖啡。去吧,亲爱的,我不耽误您了。请煮三杯,我也喜欢唱凉咖啡,一会儿我要工作。”

  汉斯出去之后,施季里茨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小片安眠药,放进汉斯的杯里。他点起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塔格玛·弗莱达尔的号码。舒伦堡把这女人的事交给他办。

  这女人的嗓音很低,几乎是女低音了。施季里茨喜欢这样的嗓子。一般地说,上帝会赋予她们瘦高的个子,使她们变成运动员式的女人,有一副罗马人的面孔。

  “你可什么都想得出来,伙计,”施季里茨心里说。“可又怎么样?”他暗自回答,“这挺好。应当把各种现象同你周围的各种人秘密地用不可知法则联系起来。你的概念、你的观点、你的主意将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应当相信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你的想法不是犯罪。”

  “打搅您了,约克教授让我给您打电话。”施季里茨说,“我姓博尔金,马科斯·博尔金。”

  “晚上好,博尔金先生。”女人答道,“我在等您的电话。”

  “您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女人笑了起来:“傍晚,尤其是空袭时熄掉灯后,它们是黄色的。总的说,您说得对,它们象猫眼睛一样。”

  “真漂亮。您几时能给我点时间?”

  “随时都行。您住在哪儿?”

  “在巴贝尔斯贝格。”

  “我住在波茨坦,很近。”

  “您几时睡觉?”

  “如果没有轰炸,要很晚才睡。”

  “如果有呢?”

  “那我就吃一片鲁米纳,天一黑就倒在床上。”

  “我现在要给几个朋友打电话。我刚回来,有些事要和别人说。我会再同您联系的。如果您同意,今天我也许去找您,不过要稍晚些。”

  “现在我的每句话都被录下来了,”他放下电话后想,“这可太好啦。问题是录音什么时候送到缪勒那里,马上送去还是明天呢?不管怎样,我有理由出去了。我看他的汉斯有多么坚强,四十分钟后他就得躺倒,两个小时昏睡不醒,不过他可能会换掉自己杯子,那我就同他一起去。和那个绿眼睛塔格玛谈过之后,我要在波茨坦遛一遛。如果我没有记错,她的房子距离报务员家只有三个街区。或许塔格玛家有合适的出口——只好爬栅栏,你什么也写不出来。莫斯科必须了解,鲍曼现在不再阻止与西方的谈判,而且在瑞土和瑞典都有重要人物准备行动。”

  汉斯从厨房回来,给施季里茨倒上咖啡,然后喝掉自己那杯。他问博尔金先生早饭吃什么。他汉斯很会做火腿蛋。

  “谢谢,亲爱的汉斯,不过小保姆会到我这儿来,她知道我早上吃什么。”

  “博尔金先生,分队长说,小保姆在轰炸时死了……对不起,我只能让您感到伤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会做胡萝卜丸子。”汉斯说。

  他把施季里茨提的问题充作耳旁风,这是规定他不能回答的。

  “我在问您,汉斯,我的女佣什么时候死的?”

  “我不知道,博尔金先生。我只能告诉您我所知道的。”

  “瞧,您向我做解释时多么可爱,别人您话时—言不发,或者答非所问,是不大有教养的表现。”

  “是的,这是不礼貌的,您说得对,博尔金先生。过我不喜欢胡说。在我看来,一言不发比说谎要好些。”

  “走吧,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分队长说,我必须睡在楼下。我要堵住到二楼去的通道。如果您允许,我就在椅子上过夜。您允许我把椅子挪到楼梯前吗?”

  “不行,二搂没有洗漱间,我会惊动您。”

  “没什么可怕的,您惊动了我,我会很快又睡着的。

  “我说的是我自己。我不喜欢无故打搅别人。请把椅子挪过来吧……不,离楼梯再近些,不过要让我不惊动您就可以走过去。”

  “不过分队长嘱咐我,要我与您形影不离。”

  “您是什么军衔?军土?我呢,是旗队长。”

  “我在保护您,博尔金先生。分队长会给我下命令的。对不起。”

  “看来,您希望我给缪勒打个电话?”

  “正是这样,博尔金先生,请不要生我的气,不过您也许不理解一个执行上司命令的士兵。”

  “亲爱的汉斯,请把电话机递给我,线可以放长,您尽可放心把电话机从桌上拿过来。”

  汉斯把电话递给施季里茨,然后用手掌捂住嘴,打个哈欠,窘迫地问:“我可以再喝半杯咖啡吗?”

  “哦,当然可以。您没睡好?”

  “是的,敢了很多路,博尔金先生,”

  施季里茨接通电活。

  接电话的是舒尔茨。

  “晚上好,我是施季里茨。能不能劳驾让我同您的上司讲话?”

  “我现在就办,旗队长。”

  “谢谢。”

  缪勒拿起电话,笑了起来。笑声尖细,断断续续:“怎么样?汉斯是好样的!让他听电话。”

  施季里茨把电话递给汉斯。汉斯边听边点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施季里茨——是否再和他的土司谈话,可施季里茨起身去洗澡间了。

  施季里茨回来时汉斯坐在椅子上揉眼睛。

  “躺下吧,”施季里茨说, “可以休息了,今天我不用您了。”

  “谢谢,博尔金先生。我不妨碍您吗?”

  “不,不,一点也不妨碍。”

  “我常常打鼾……”

  “睡觉时我把耳朵塞上棉花,您尽管打好啦,内衣楼上去拿,知道放在哪里吗?”

  “知道。”

  二十分钟后,汉斯睡熟了。

  施季里茨又给他盖上一条毛毯,然后来到车库。

  当他把车开出院子时,汉斯摇晃着从椅子上起来,到电话机接接通了缪勒的电话说:“他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汉斯。安稳地睡吧,不要醒。你真是我的干将。”

  ……施季里茨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这里离报务员住的三层小楼还有两个衔区。他用火柴照了照房客姓名牌——这里共住了四个人,然后他按了一下门铃。

  报务员是个中年日尔曼人,真正的柏林人,叫巴乌尔·洛赫。

  听来人轻声说出暗语后,他笑了一下,把施季里茨请到自己的房间。他们上了楼,走进一个两间房的单元。洛赫递给施季里茨两张写着一行行数字的小纸条。

  “什么时间收到的?”施季里茨问。

  “昨天夜里。”

  第一封密电内容如下:为何迟迟不发回情报?我们希望每天得到新的情报。中心。

  第二封密电在某种程度上是第一封密电的重复:

  根据我们的情报,舒伦堡在瑞土十分活跃。这消息是否准确??

  如属实请报告与其接头的人的姓名。中心。

  “发报机在哪里?”施季里茨轻声说,嘴唇几乎没有动。

  “藏起来了。”

  “现在可以去一趟吗?”

  洛赫摇摇头:“明天傍晚我把它带回来。”

  “最好今天办。没办法了吗?”

  “是的。六点钟我必须去上班。”

  “明后两天您等着我。全天都要在家。您去找大夫,装作病了,不过您要装得象真的一样。您的电话号码没有变吧?”

  “没有。”

  “我会打电话的……我的处境很复杂,现在我很难支配自己的时间,您明白吗?您还干为狗理发的行当?”

  “是的,不过现在得给人理了,所以我一大早就得去医院。”

  “电话簿上您的号码还象以前一样在您的职业那一栏?”

  “是的。”

  “城里还有几个为狗理发的人?”

  “两位女士。她们专理狮子狗。为什么您说话那么小声?我完全可靠。”

  “当然,当然啦;”施季里茨仍然低声回答,“我没有怀疑您的可靠,我只不过是累了,我的神经状态达到了极限,请原谅。”

  “您想喝杯浓茶吗?”

  “不,谢谢、我的司机也许会给您打电话,他叫汉斯。如果我来不了.他会来接您,用我的车。车牌是党卫队的,别害怕,一切照旧,当我自己不能来找您的时候,您要来给我的狗理发。不过,我必须来找您。这是密电内容,在我明天来之前您要把它发出去。”

  “舒伦堡的确已在瑞典和瑞士开始了新的一轮谈判。在斯德哥尔摩的接头人是贝纳尔多特,在蒙特勒的接头人是穆吉。我受委托准备向斯德哥尔摩的贝纳尔多特伯爵派去一个名为塔格玛.弗莱达尔的女人。她是语文学家。三十六岁,她的丈夫、商人弗莱达尔因发表反希特勒言论被捕,此后她便被舒伦堡吸收。缪勒把他的人安插在我身边。鲍曼显然了解同西方进行的接触。他要求尽一切努力使同以杜勒斯为代表的中立国的谈判暂时作为帝国最高机密,他尤其不希望克里姆林宫得知此事。尤斯塔斯。”

  听完跟踪施季里茨的特别监视组组长的报告,缪勒记下洛赫的地址,然后说:“谢谢,库戈,干得漂亮。把他拍摄到您的眼睛里,显然他现在要去找这位塔格玛·弗莱达尔。您可以休息到天亮了。”

  在此之后,缪勒从破译处叫来语文学教授、突击队长戈尔贝尔特·尼切。

  缪勒问;“博士,如果我给您列出敌人电报的单字,您能判读吗?”

  “一组数字有多长?密码中有几个字您已经知道?这些字代表什么?其可信程度?”

  “喂,您最好不要问这些字,真的……请您破译我根据在我们这座大楼外活动的小组报告向您提供的那些字……我告诉您这些是有危险的,博士……在我们机构中如果有第三者知道了,那我不会放过您的。就这样吧,瞧,这就是那些肯定会在电文中出现的字:‘塔格玛’、‘斯德哥尔摩’、‘弗莱达尔’、‘瑞士’、‘杜勒斯’、‘缪勒’、‘舒伦堡’、‘贝纳尔多特’。完全可以相信,受到每一名纳粹党员尊敬的帝国将军、突击队长和帝国部长都将被用于挑拨间间目的,尤其是可能提及伟大的元首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什么密码,不过,很有可能是俄国女报务员使用的那一种。”

  “是施季里茨捉住的那个女报务员?在医院里?”

  “对,施季里茨是在‘沙利特’野战医院发现她的,您说的完全正确。”

  缪勒从保险柜里取出缴获的密码,放在尼切面前的桌上,说:“您试着想办法对付这些密码吧,要加上这些词:沃尔夫、杜勒斯、希拉克、牧师、缪勒、瑞士、伯尔尼、舒伦堡。在卑鄙的诽谤性的暗语中可能会提到希姆莱和鲍曼。我认为,这些词即使不是全部,也是大部分要出现在这些数字中。我留在这里过夜,请打个电话,告诉舒尔茨,他一定要叫醒我。”

  六点钟舒尔茨叫醒了缪勒。此时天已放亮。万里无云,呈现着一片谈谈的灰色。夜里没有空袭,所以没有烈火浓烟,也没有轻轻飞舞的灰屑。

  尼切博士把破译的电文放在缪勒面前:“舒伦堡在希姆菜赞许下,打算在瑞士同美国人谈判。我得到允许,可以自由行事。务必马上联系。我派往伯尔尼的牧师将转交相似的情报。尤斯塔斯。”

  缪勒合上双眼,坐在圈椅里的身子轻轻摇晃起来——他的笑无声无息。他摇着头,嘴里哼哼着,似乎伤风感冒了。可是,当他得到施季里茨同他缪勒、舒伦堡和鲍曼谈话之后通过洛赫发出的密电后,这位盖世太保头子感到的这样满足、这样甜美的欢乐,只是他童年帮祖父在田里干活时曾有过——那是在春天,到了葡萄栽秧的时候。

  他有权这样快乐,他达到了目的,施季里茨成为他的意志的盲目执行者。从此,克里姆林宫和白宫可能对立的问题不再只是诱人的想法。结果必然是这样,缪勒得救了他和鲍曼得救的可能性无形中在增大,即使俄美之间不发生武装对抗,红军情报机关也不能不注意,鲍曼和他将对和谈做出什么反应。中止或者促成谈判的进行取决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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