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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张》

第三章 缪勒



(1946年)

  强烈的阳光透过保温的固定木质百叶窗,黄色的光线划破了房间内的昏暗,这光线有如镜子的内在本质,对真实作出的僵硬的反映总是冷冰冰的。

  缪勒久久注视着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几乎不易觉察但同时又不可阻止地移动。屋里摆着巨大的红木桌子,靠在灰色大理石壁炉附近,另外有摆满书籍的书架。

  他不慌不忙从宽大低矮的沙发上站起来,无力地享受着寂静。听到巴伐利亚产闹钟上的布谷鸟的叫声,缪勒微微一笑(这原是地方行政长官赠送的,早在1987年他就把它带出德国国社党国外处派他来到这里,打入阿根廷。),布谷乌在畅快地宣布时光在流逝。

  缪勒到了拉丁美洲,登上河岸,默默地与自己的同行者握手,然后坐上等着他的汽车。车子把他送到亨利克.特罗斯持赫默尔的“努埃瓦别墅。”起初,缪勒无法入睡;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两个小时。此后捡喝了一杯浓烈的科思洒。酒是大批地,这座三层楼的别墅的巨大地窖里放满了酒瓶。

  他时常感到紧张,因为公路离住宅只有两公里远。在帝国内他巳习惯围墙和哨兵,可这里没有,一种毫无保护的感觉。缪勒经常在等一些穿制服的人赶来,问道:“战犯缪勒躲在什么地方?”尽管他持有瑞士公民里查尔多.布吕姆的护照,尽管特罗斯特赫默尔使他相信,这里毫无危险。贝隆是绝对友好的,尽管罗斯福的犹太人迫使他的国家向帝国宣战(1945年3月)。缪勒坐立不安。躺下睡觉时,他把巴拉贝伦枪和手榴弹藏在枕头下面,但还是无法入睡。他仔细倾听远处汽车驶过时的轰鸣。

  “亨利克,”他最后说,“您把我送往内地时间拖得太久了。我明白,人们在尽可能详细地准备行动,您为什么不把我当作彻头彻尾抵什么也不能做的疯子送到汽车无法通行的地方。

  “哎呀,里查尔多,”特罗斯特赫默尔微微一笑,“安静地休息吧(特罗斯待赫默尔从不提缪勒从前的名或姓,也不提他近些年来听惯的官职。

  “分队长”的称谓已经不需要了。有时还觉得缺少些服装,要么没有领带;要么穿不上袜子),我们十分爱护您。”特罗斯特赫默尔接着说,“要避免去冒不可预测的风险,眼下正在进行这种情况下必不可少的侦察。我们将以这种方式把最尊敬的客人分散到各地,必须严格按比例分配领导人、中级人士和普通工作人员……在此之后我们认为必须请您时间去检查身体,在您要去的地方向没有良好的医疗设施,要是有必要作一下透视,进行仔细分析和医生出色的会诊呢?近几个月承受的重负不会马上产生影响的,可能会心脏病突然发作,我假设您的血压会急剧变化……所有这一切最好集中在这里,离中心不远的地方……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名字,学习西班牙语。我向您推荐我的两个年轻朋友,他们完全听您支配,睡觉、游泳、散步……如果不是坚信您绝对安全,我绝不会斗胆说这种话……”

  近些年来,缪勒已经习惯于别人绝对执行他的所有命令,学会了在周围人的眼暗中发现去满足他任何古怪念头的欲望,坚信只有他知道在不同的情况下应当如何采取行动。绍勒十分敏感地感到自己的新地位,他必须等待不知什么人下达的命令,严格按时间吃早饭、午饭和晚饭,就在挂在小院里棕搁树上的锣响亮地敲响的时候,同时他必须在桌旁同主人以及两个同时负贵警卫的“教师”交谈。他们专心致志,十分殷勤,沉默寡言,但没有缪勒心中喜欢的奴性,这种奴性表现在帝国内保证他的安全,为他做饭、收拾住宅和开车的人身上。人们对此习惯得很快,要忘掉却要很长时间。

  “什么是另一块大陆,”缪勒打量着两个沉默的壮汉,心事重重地想,“什么叫别离故土?是的。德国人,当然是德国人,不是阿根廷籍的德国人,这里的环境已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们不听我讲完就张口说话,穿着短袖衬衣、难看的牛仔裤,好像一群放猪的人。他们在游泳池中追逐打闹,哈哈大笑,他们不明白这可能打断我的思路,甚至使我生气。不,在家绝不会有这种事,还是故乡有规矩,异乡他方就是散漫,在有钱人家,甚至在国外受教育的孩子也巳不再崇尚传统,这真是不幸!”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想到,“这种看法与我们的人种理论相矛盾,按照元首的观点,日尔虽入永远是日尔曼人,无论他居住在何处,在哪里受教育,血统使他无法忘记自己的出身和故土。”缪勒又想到,“这里是另一处根基,即使是日尔曼血统。这是什么样的根基?令人费解,无稽之谈。沙石或是粘土。这里的广播节目不同,舞曲连续不断,甚至连我也想随着舞曲的节奏踏看拍子。这里的饮食不同。在帝国我根本不吃这种肉.桌上摆几瓶葡萄酒,象喝水一样——在人际关系上总是带有矫柔造作感,这可不是五度的啤酒,完全是另一码事。他们看美国、法国和墨西哥报纸,与英国人、斯拉夫的犹太人为邻,向他们问候,在他们的商店购物,交换信息,不断四处扩散,初看起来并不起眼,然而这种接触带来的分化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小巧的“托尼”飞机降落在宅院旁绿色的场地上,只是到这时缪勒才放下心来。默默无语的飞行员猛地点头向他问好——在一瞬间里他脖子上原有的肌肉好像消失了,支撑不住头颅。缪勒喜欢这样。显然,飞行员离开帝国的时间不长,持罗斯特赫默尔帮他上了座舱,坐在驾驶员的右侧。

  一路顶风,里查尔多!我想您会真正喜欢飞去的地方。”

  飞机在场地上滑行了近一百米地面,急违爬高,缪勒这时问:“我们往哪里飞?”

  “进山,科尔多瓦.赫涅拉尔。别尔格拉诺的别墅,这是我们的居民区,实际上只有德国人,有一个出色的机场。没有公路,要骑马才能到那里,到那里去的每一辆货车都是件大串,所以情况得到严格控制。

  “那非常好,到那里有多少公里?”

  “很远,有上千公里。”

  “我们要在空中飘多久?”

  “我们在阿苏尔降落,那里有我们的兄弟,我们加上油,休息之后继续飞行。在赫涅拉尔一皮科附近我们吃午饭,然后飞里奥库阿尔托航线,在那里我们过夜。群山之间一片寂静,美不可言。第二天,我们绕过科尔多瓦,继续前进,本来可以在一天内干完,可头儿要我别使您感到难受。不适应地在空中飘十个小时毕竟不是一件轻松事。

  “您多大岁数?”

  “27岁。”

  “在帝国生活过吗?”

  “是的,我出生在里谢姆。”

  “这是什么地方?”

  “巴特戈德斯堡城外的一个小村子。”

  “到这里多久了?”

  “两年。”

  “学会讲话了吗?”

  “我妈妈是西班牙人……我在外祖父家受的教育……白1923年开姑父亲就在这里住了。”

  “在慕尼黑革命之后?”

  “是的,他在帝国元帅的一个航空大队服役,当元首被投入监狱后,是帝国元帅推荐父亲来到达里的德国移民区”。

  “父亲还健在吗?”

  “他还在机场工作……”

  “多大年纪?”

  “60岁。他身体很结实。他组织了第一次跨越大洋的飞行,从非洲到巴伊列斯……”

  “到哪儿?”

  “布宜诺斯艾利斯…”美洲人喜欢简化,他们把首都叫作巴伊列斯了……”

  绍勒冷冷一笑:“我不习惯”。

  驾驶员没说什么,过了一分钟才看了分队长一眼,缪勒觉得目光中包含着某种怜悯的疑惑。

  “您是党员?”

  “是的,7月20日之后所有飞行员都必须入党。”

  “必须入,您是不得已才入党吗?”

  “我不喜欢摆样子,不宫欢会议上所有这些歇斯底里发作,吹捧式的发言…我喜欢德国,里查尔多、有没有元首无关紧要……”

  “您叫什么名字?”

  “弗里茨·齐列。”

  “为什么不起个西班牙名字?”

  “因为我是日尔曼人,至死都是。我当过兵,没什么可隐瞒的,对于我本人对俄国人的轰炸我准备在任何一个法庭上负责。”

  “那么对美国人的轰炸呢?”

  “美国远着呢,我们去不了……人们空谈强大,而一说到实施打击,他们就尴尬了……。”

  “父亲入党了吗?”

  “当然,他是老党员,纳粹运动的老战士。”

  “您同他关系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驾驶员微微一笑,“他是个杰出的人……我很佩服他。您知道,他为法国人安排飞机从巴伊列斯到达喀尔……他十分喜欢安东安·艾克丘别里这个飞行员,温柔得像个女人,他说,勇敢得像个年轻士兵……父亲和他一道执行过任务。应当明白,这条民用航线不是军入开辟的,帝国元帅对此很关心,于是父亲奉命与他交朋友……父亲说这个艾克丘别里写本书,谈过吗?”

  “听也没听说过?”

  “他讲了许多事情,他像孩子一样轻信,父亲说,根本不用提醒什么……当然,同所有法国人一样是个酒鬼……好色之徒……父亲打算在集中营找到他,父亲认为,法国战败后他会坐牢……他对父亲说,一个人跨越大洋飞行是最愉快的事,你,蓝天,地平线……我理解他,其中包含看瓦格纳的东西…、奇怪的是一个法国人会有这种感受……”

  “那么雨果呢?”缪勒冷笑道, “巴尔扎克?莫伯桑?左拉?他们难道没有感受?”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写得有些轻松,而我认为,读书最重要的是思考。我喜欢读起来很费劲的书——当我感到一切清楚不过时,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似乎人们在撒谎。作家是一种特殊的人,面对作家的思维我感到害怕……”

  “他应当做个飞行大队长,”缪勒叹了口气。

  弗里茨高兴地说:“正是这样!”纪律是必不可少的,所有一切都需要有纪律,否则就会一团糟。”

  “他从哪里来的这种谬论,”缪勒想,“不参加国社党是因为不喜欢会议上的歇斯底里,那么说,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是自主的,说到作家时为什么这样蠢,为什么崇拜名气呢2”缪勒心里在问,

  “别撒谎,你喜欢这样,尤其我们正在没有人烟、没有房屋的地方,多么幸福……孤独……”

  “您知道,我和您最好不在中转站过夜,直接飞到赫捏拉尔.别尔格拉诺别墅……”

  “您不累吗?”

  “不,我很习惯。”

  “幸亏我还会感到累,用这种小玩意我们飞不了八百公里以上,尤其是深夜……”

  “阿苏尔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个朋友的机场降落,他掌营着一些化学企业。他住在巴伊列斯,他有房屋、土地、机场和电台……房子很好,我在那里住了一夜,美妙的音乐、游泳池、马……”

  “带什么人来过?”

  “即使有这种事,我也不会回答您,里瓦尔多先生。我已起誓保持沉默,请原谅。”

  “不,不,好样的,弗里茨……我只是忍不住,明白吗?”

  “明白,我们试试吧,如果我觉得可以飞的话,我会飞的,只不过应当询问指挥中心,是否允许我连续飞行。”

  “是的,当然,一切应当按规矩去办。为我会让您违反定”。

  “这不是规矩,而是命令。”

  “那更应如此,阿苏尔机场的主人叫什么?”

  “机场在阿苏尔城外。右15公里运,不能飞到城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知情过多会成为负担,我想平静地生活,我在度过艰难的时期,我正在攒钱,将来返回德国。”

  “会很快吗?”

  “我想过上两年所有的战士都会要求回去。”

  “是吗?您真是乐观主义者,真让人嫉妒。好样的,假如您没有估计错,我会感到高兴。”

  弗里茨又露出自己温柔的微笑,在他脸上出观这微笑看起来十分奇怪,“我不是无目的地在这里飞行……”

  一座按巴伐利亚样式、用浸染原木作骨架建造的电台小屋。在附近的机场草坪上迎接缪勒的是党卫队的人,旗队长威利·库特,丹克教授。他是“福克.威尔夫”设计局负责人。在1943年他们就巳相识,当时缪勒来到皮斯坦察湖,那里设立了公司办事处。缪勒同丹克讨论了在工作中利用一批法国和捷克工程师。这些入由于参与抵抗运动遭到盖世太保逮捕,关押在帝国的集中营。

  缪勒同丹克谈妥,在一定的期限,至多一年时间将工程师用于不同目的,在此之后必须除樟他们,以免走露风声。

  当时丹克说:“我马上查清谁会干些什么,那些没有想法的人可以马上除掉。弄清他们有何用途有—两个月的期限足够了。对才华横溢的人应当以礼相持,我们来考虑一下,如何让他们接受我们的信仰。”

  ……丹克扬起手,行了纳粹礼;绍勒心头一阵高兴。他拥抱了丹克。

  他们一动不动果呆地站了片刻,丹克用手揉揉眼除头向电台小屋方向点了一下:“饭巳淮备好了,里查尔多……”

  “谢谢……我该怎么称呼您?”

  “马蒂斯博士。我是科尔多瓦军用飞机制达厂的主任工程师,完全是合法的,我飞到这里来是为了向您表示我的敬意,同时有话对您讲”。

  房间内桌上摆着两副餐具,香肠、德国啤酒、烤肉、低温熏制的火腿、许多青菜和水果。

  丹克解释说飞行员正在屋里吃饭,他是吕多维戈.弗雷德的人。您显然熟悉这个名字。1935年他来到此地,现在成了阿根廷公民,领导着中部地区的党组织。

  用餐时丹克说,他巳网罗了一批理论家:“航空家、物理学家、技术测算员——他们都住在科尔瓦多,在我们厂里做事,警卫全是阿根廷人,不允许外国人通行。美国大使博拉丁请求庇隆参观我们厂,上校本人拒绝了。当然是桩丢脸的事,乱槽槽的,但这是世界的末日,不能慢腾腾的……在特殊的设计局我吸收了保尔·克莱洛夫、埃利克·维尔温尔、约尔加·修曼、雷马尔.霍尔登、奥托·贝列恩斯、艾利斯特·施洛特尔……您在我这里会见到他们,而且是在皮涅墨德,在维尔纳·冯·布劳思那里。有一部分带着犯人工作的人必须起本地的名字阿尔瓦多·乌内乔、恩利克·维拉斯科,听起来蛮好听,对吧?现在就看你们这些政治家丁……”

  缪勒慢慢放下威士忌,没有送到嘴边,他皱起眉头,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政治家”。他一下于没有明白人这个字眼是对他讲的。从现在起缪勒不再是别的人而是一名政治家了。

  “您这里有没有度数高点的啤酒?”他问。

  “唤,当然。不过我认为,为了能在飞行中谈,我没有提议……”

  丹克站起身.打开用高山林木制成的小柜子,他递过白酒,把缪勒的小高脚杯斟满,然后给自己斟满,酒几乎溢了出来,他不喝酒,好像肝脏不好,缪勒回想起来,丹克在德国时不喝酒,我发现他用矿泉水代替伏特加,为什么动作这样麻利,就像喝水一样。当时,缪勒在他的住房安装了窃听器,并且派去了特别信任的人。真正的纳粹不会不喝酒,这样回避酒精是不正常的。但是两星期后有消息说,教授的确有病,希姆莱本人两次让他——根据戈林的请求——去瑞士的雷帕维尔肠胃病诊所就诊。

  “请让我继续飞行,”缪勒请求道,“我为您干杯,谢谢,教授,您自己不要喝,不必喝,我还记得您的肝脏不好……”

  “确切地说是曾经不好,分队长……”

  “听到“分队长”时缪勒不禁四处张望了一下,他马上感到,丹克已经明白——他感到害怕,还不错,是个政治家,不过,要让他彻底垮掉,只是别说假话,恐惧是流亡者自然的心态,而谎盲将使任何一项事业毁于一旦。

  “您发现我在此地多么胆怯了吗?”缪勒冷冷一笑, “我连自己的影子也害伯,羞傀和耻辱。”

  “人人都会出这种事,”丹克答道.缪勒明白他的举止是正确的。从他这方面讲,任何相反的反应部有可能导致失败,

  “鲁德尔上校到我们这里时——您知道这人是多么勇敢——每隔十分钟就走到窗前,看看是否安全。这种情况会过去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您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3月底……不,不,经帝国元帅批准我带走最宝贵的档案文件。我随身带走一部分有关飞弹的资料、新型轰炸机的图纸,一系列有关瞄准系统的设计构思……国际电报电话公司保证将我转往瑞士,那里一切准备就绪。”

  “在此地您与国际电报电话公司有联系吗?”

  “没有。目前我还在克制自己。庇隆毕竟比较可靠,他是这里的主宰。在许多方面他的口号类似于纳粹。当然,他对犹太入和斯拉夫人采取的容忍态度看起来有些奇怪。这里塞尔维亚人,克罗的亚人,乌克兰人、俄国人、犹太人很多……”

  “在这几个月里,”缪勒微微一笑, “您治好了肝病?”

  “您看,就是这样。看起来,我们大家从前生活在紧张不安中——所有疾病都是由于神经不安引起的……而在这里我有一批可靠的同事,我们生活得和睦协调……”

  缪勒又是微笑一下:“没有盖世太保,不会被召到党的办公厅,不必向帝国空军司令部写报告,不必每天和工作人员一道朗诵《我的奋斗》.....啊?”

  “唉,您总是开玩笑,”丹克回答,缪勒明白他现在可以捞本了:现在教授害伯了,脸色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模模糊潮,好像拳击手受到漂亮的一击,感到一阵目眩。

  “为您干怀,教授,为您心里记得我们的情谊干杯,谢谢。”

  缪勒津津有昧地慢慢呷着酒,什么也没吃,他恰然自得地感到暖意在全身扩散,他饶有兴趣地问:“鲁德尔在哪里?”

  “他是我们公司的主要军事顾问。仳窿保留了他的上校军衔。他常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完全是公开地……他得到了这一切,一个士兵……”

  1943年鲁德尔上尉在袭击俄国队伍时负伤。机枪扫射,他被击中了双腿,动了手术。两次手术之后,在瑞士定做了特殊的假胶肢,然后按送到瑞士与西班牙边境的小城阿斯空休养。在那里他重新学会走路,重返自己的飞行大队,做了第一次飞行之后,有人将此事报告了戈林。元首亲自授予鲁德尔橡树叶骑士勋章.上校肩章和国社党金质徽章。戈培尔受委托起草了有关鲁德尔——负伤后——完成了20次战斗飞行,击落5架俄国飞机,击毁7列军车的材礼料。从此不再允许他飞行。他在一个个编队巡回,向人们演洪,号召对俄国野蛮入和美国犹太人实施毁灭性打击,后来他被“借给”里宾特洛甫。鲁德尔上校周游各个“仆从国”——匈牙利、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塞尔维亚、意大利北部。在这些旅行中,他完成了一系列舒伦堡赋予的微妙任务,盖世太保的人了解这件事,因为他们为他准备此行的各种文件,审查了他的亲属、朋友和熟人中是否有隐藏的共产党人、社会民主党人、犹太人、斯拉夫人或者未经注册的宗教团体成员。缪勒两次读到鲁德尔关于与瑞士和罗马尼亚飞行员的接触情况报告。安东内斯库夺取政权之前,布加勒斯特与美国和德国飞机制造商有看十分可靠的联系。在战争期间,瑞士入既把他当作美国商人,又作为德国工程师。到伯尔尼出差时,他把帝国空军制服换成普通人服装。缪勒不喜欢鲁德尔的报告:编造假话,从瑞士杂志上抄袭的材料——在瑞士没有任何新闻检查,想登什么就登什么,当中立真不错,没话可说,尽管报告内容空洞(上校总是想造成他执行任务时发现的危险现象。)缪勒却深信此人:命运远不是所有军人,尤其是受到元首如此垂青的人,能与秘密部门合作——军官的荣誉成为了障碍:军人的贵族作风,士兵的派别主义等等……”

  “是的,”缪勒表示同意,他看着丹克教授给他斟上伏特加,“您的话完全正确,他是个士兵,在有生之年得到了—座丰碑·…..目前还没有我们的人来找您吗?”

  “有过—个人。必须承认,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他转告我,目前我们要尽力隐蔽起来,并且不停地为庇隆军队工作。这个人说,今后怎么办,以后会通知我。”

  ‘到底由谁通知?”

  “他没有说。”

  “您没想过这会是个奸细?”

  ’ “没有。瞧您说的……是奸细肯定要挑拨离间,刺探情况……”

  绍勒叹了口气:“咳,天真,非常天真的人,奸细肯定要先成为您的熟人、然后成为十分熟的人,最后成为朋友、挚友,在此之后您会自己说出他所感兴趣的—切,并且会按他的请求和劝告去做,挑拨您的对手采取我想设想的行动……这个人已成了您的熟人…—瞧吧……请描述一下这个人。”

  “个子不高,十分均称的脸,穿着灰西服……”

  缪勒大笑起来:“教授,如果靠这种描写形象,我一个敌人也抓不到……眼睛的颜色,鼻子和嘴的轮廓,与众不同之处。个头、手势、口音……巴伐利亚人、悔克伦堡人、柏林人,萨克森人……”

  “是萨克森人,”丹克马上回答,“眼睛是灰色的,凹陷得很深,鼻子直挺挺的,鼻孔挺生动,甚至软骨有些突出,嘴很大完全像字母‘M’,有些模糊。讲话时没有手势……”

  “不,我不知道谁可以做到打字。”缪勒说。

  他没讲实话。他认识几乎所有国社党工作人员以及他们通过奥德萨的秘密途径于1945年派往南美和西班牙。根据丹克的口头描述,缪勒明白,那不是奸细,而是国社党新闻处长、旗队长格列尔。

  恰恰是洛列尔——缪勒有些吃惊——在继拉·赫涅尔贝尔格拉曼巨大的机场迎接他的飞机。

  当缪勒用鳖脚的西班牙语和他交谈时,洛列尔大笑起来:“分队长,我们这里只有30个阿根廷人,其的日子和时间.周围的人在世界上只相信他,亨利赫·缪勒。

  洛列尔领客人青了自己的房子。他说,在小厢房住君分队长的仆人,他们来白巴拉圭,是印地安人,根本不值钱,花10个美元就买一个,那女孩13岁,他完全可以把她地上床暖暖脚,这个尤物已经习惯了。半年内老战上会给他这位德国人弄到阿根廷国籍,与这个女孩的婚姻——当然只是形式上的——可以使他得到此地的护照。将通过电台转告一一自然是有关人士——缪勒同志顺利到达临时居住地,暂时没有决定采取积极行动。有理由认为,在近一年里,世界局势正在变化,盖伦通过一个个环节传递这种信息。他是个可靠的人,尽管不完全是我们的人,他过分以我为中心,有军事派别主义。不过,时间会帮我们的忙。要镇定,再镇定。钓鱼和打猎有助于消磨这种迫不得已的无所串事的时光……

  几个月后,阿根廷共和国公民里查尔多·布吕姆(他过去是受到纳粹迫害的德国银行家。因为其母有八分之一犹太血统)躺在卧榻上,看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化为钢细的光线在洁白的墙壁上爬高,他在想。他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他有理由这样想。他从不以幻想代替现实,所以他现在能生活在这里,而不是在纽伦堡的牢房里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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