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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1941》

第二十七章



身材魁梧,而且象年轻人那样匀称,淡蓝色的眼睛眯缝着,闪着精明的光芒,轮廓分明的嘴角上挂着笑意,牙齿象珍珠般闪亮,还有那白皙的高额头和深棕色的浓发,这是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的一幅远未勾勒完毕的肖像。但是,引人注目的男性美和骑兵风度,并不是他的主要特征。这位四十五岁的少将最动人之处,是他随时随地助人为乐,而且善与人同,能和各种不同性格的人心曲相通,而对于那些视军人职守形同生命,而不是单纯“履行义务”的人,更是推心置腹,真诚相待……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哗众取宠的痕迹。因此,他就象一概泉水会引来一片绿色葱箱一样,很有一些仰慕者。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的过去,同他的同龄人,同他在骑兵部队的战友相比,略有不同。他生于俄罗斯内地的大卢基市。父亲是波兰人,在铁路上当火车司机,母亲是一位纯朴的俄罗斯妇女。这个未来的骁将在波兰王国首都华沙度过了童年。

  当时,波兰王国是俄罗斯帝国的西部边区。科斯佳①十四岁丧父,他先后当过杂工、纺织工和石匠,备尝过劳苦艰辛。

  第一次世界大战炮声隆隆,年仅十八岁的罗科索夫斯基志愿参了军,他要求当骑兵,后来成为第五骑兵师驻卡尔戈波尔的龙骑兵团士官。初经战斗,他就表现出是一个纵马挥刀、勇不可挡的骑兵,因而受到奖赏,得了一枚乔治十字章。

  一九一九年,罗科索夫斯基加入了赤卫队。入了党,参加了清剿乌克兰反革命军队、无政府主义者、高尔察克以及谢苗诺夫等匪帮的战斗,并为消灭外贝加尔、滨海边区和蒙古境内的白匪,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由于作战勇敢,战功卓著,红色骑兵罗科索夫斯基早在内战年代就荣获了两枚红旗勋章。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听从命运的安排,成为一位终生不渝的军人,祖国的一名卫士……

  科斯佳先父曾经期望儿子也走他的路,当一名火车司机,父亲几次对家人讲过,说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职业,说当扬旗抬起平直的臂膀,让火车向下一站行驶,而火车司机护然就是这段路上权威的主人的时候,那该是多么令人高兴和快慰啊。儿子科斯佳在红军里循着“阶梯”步步高升,当过骑兵连连长,独立营营长,后来当了骑兵师师长……再往后,到指挥员进修班学习,几年后又到伏龙芝军事学院附属首长进修班学习,这中间,他就有过类似父亲那样的感受……他觉得,现在,在他这样功勋卓著,久经考验,多次荣膺高级奖赏,年纪尚且不大的军人面前,“生活的扬旗”是永远不会降下去了。可是,当他荣任驻萨马拉的骑兵第七师师长的时候,又感到这是对他过分的钟爱和特殊的信任。他知道,一个师,已经不是一个骑兵连,师辖有好几个骑兵团和炮兵团,他重任在肩,必须使属下的数千名红军战土个个训练有素。

  生活的逻辑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因功成名就,飞黄腾达而冲昏了头脑,如果你没有因战功赫赫,前程似锦而蒙蔽了眼睛,那么,你的品德和才能迟早会得到应有的评价,你的职位迟早也会晋升,有更重要的工作要你去做……不过,到那时,你也许已经淡泊功名,不再大喜过望而自我陶醉了。每一次在野外,在指挥所,或在司令部的例行“演习”,你就不会以为这是假想虚构,逢场作戏,而一定会透过这演习,隐约看到由于两个世界的冲突而必然爆发的艰苦卓绝的搏斗。

  自然,一旦你要和这个倾注了不少心血而深有感情的师分手时,你就会象一个调琴师那样,用手轻轻触键,那钢琴发出的每一个音响,你都觉得熟悉而亲切,同样,你对这个师的每一个分队都觉得难以割舍,心头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惆怅。但是,如果你,罗科索夫斯基受命任骑兵军,后来又任机械化军军长,那么你昨日的惆怅就会随同昨日的消逝而烟消云散,就象四季时序的自然更替一样。

  在一个人平凡忙乱的生活中,发生意想不到、莫名其妙的不幸,是常有的事。一九三七年就是这种情况。无端逮捕,罗织罪名,动辄诬陷里通外国,出卖情报的事,时有发生。这些罪名完全是仇恨十月革命的暗藏敌人编造的,他们幻想着恢复旧秩序,夺回失去的财富,为此目的,他们费尽心机消弱红军的骨干,在党内和党的领导者中间,散布不和。他们给苏联人民带来了种种不幸。但是,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没有被压垮,他也没有怨天尤人,耿耿于怀。他对眼前发生的事深为理解,他仍象内战时期那样,坚韧不拔、信心百倍地投入了挽救自己和同志们命运的斗争……

  他从青年时代起就牢记着在哪本书里读过的一句话,说摹仿不是抄袭。这就是说,学习伟人巨匠的工作方法,锤炼自己的工作能力,有所师法,才能有所创造。这个想法就象闪闪发光的金字,镌刻在他的脑海里。事情是这样的,三十年代初,他任驻萨马拉的骑兵第七师师长,这个师在骑兵第三军的编成内,军长是铁木辛哥。罗科索夫斯基常想,他应当时刻牢记,要在日常与部属相处中间,在练兵场上,尽力学习军长的样子。后来,他自己成了骑兵第五军军长,就不那么再俯首帖耳,倾听铁木辛哥的教诲了,后来,同格奥尔吉·朱可夫共事也是如此,他第一次在他的领导下,是在基辅军区部队向比萨拉比亚进军①的前夕。

  ①一九四0年六月,苏军进驻比萨拉比亚。——译者

  这时,已经说不上什么摹仿了,他,罗科索夫斯基已经和过去默认过的恩师比肩而立,平起平坐了,他善于从了望塔上极目四望,想象得出敌我双方在广大空间中的布势和战线的走向,对双方兵力做出判断之后,即使心中狐疑不定,仍然要定下决心,而且让部属也以为这是唯一正确的决心。勇敢,刚毅,这使他同铁木辛哥、朱可夫有了共同语言。不过,罗科索夫斯基又有许多不同于他们的地方。他挥洒谈吐,善于以理服人,很会在自己的一周围造成一种彼此信任、亲密无间,而又毫不让人感到拘谨、紧张的气氛。他永远保持他的本色。

  一九四一年七月上半月的一夭,总参谋长朱可夫在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照例做苏德战场战况报告,斯大林突如其来,另起话头:

  “朱可夫同志,机械化第九军在卢茨克和沃伦斯基新城附近的战斗中,打得出色。”斯大林的语调显得稳重而自信,“我们已经给许多军政干部,其中包括这个军的军长,授了勋……”

  “是的,斯大林同志。”朱可夫说。

  斯大林继续说下去:“您在评论西南战线的时候,也常常夸奖这个机械化第九军打得出色。这个军确实是佼佼者吗?”

  “打得很稳,斯大林同志。在第五集团军,这是主要突击力量……”朱可夫回答,“善于快速机动,对翼侧的掩护,也 密周到,而且,防守顽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九军军长是罗科索夫斯基将军吧?”

  “是的,斯大林同志。”

  “就是您和铁木辛哥在给我的信中提到的那个无端被诬陷的罗科索夫斯基吗?”

  “是的,就是他。您看,我们没有看错。”

  “我看,你们是对的,”斯大林表示同意,但声色俱厉。他用征询别人意见的目光,看了看坐在长桌边的莫洛托夫和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可现在,我想的是什么,我们在斯摩棱斯克地区,最没把握。德军已突向亚尔采沃,现正进攻维亚兹马。这直接威胁到莫斯科。我们要不要把罗科索夫斯基调到亚尔采沃

  去?”

  “不行,斯大林同志。这样我们就抽空了第五集团军,德军就会畅通无阻冲向日托米尔和基辅。”朱可夫心情压抑,反驳说,“绝不可……”

  “您没领会我的意思,”斯大林象大家习以为常的那样,先揉碎了两根“弗罗尔公爵夫人”牌香烟,然后往烟斗里装烟,“我指的是罗科索夫斯基本人。要任命他为集团军司令员,给他一个任务,就是不让德军靠近亚尔采沃,也不让他们强渡沃皮河。”

  朱可夫默然,他看着斯大林,陷入深思。

  “为什么沉默?”斯大林严厉地问他,“也许,您不同意,不仅应当增调预备队和技术装备,而且应当选派精明可靠的指挥干部,去帮助西方面军吗?”

  “同意……我们再另选别人到西南方面军,顶替罗科索夫斯基……但是,我们在西方面军,怎么才能给他凑出一个集团军来呢?……免去一个预备队集团军司令员的职务?”

  “不!”斯大林坚决反对,“这要让铁木辛哥去考虑。应当把突围出来的部队,收拢起来……加以整编!从第十九集团军中抽出一部分兵力……这个集团军快垮了!”

  “没有不同意见。”朱可夫认为问题已经解决,简短地回答。

  “我有个问题,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微笑着,突然说,“早就想问你,你怎么总是揉碎那些纸烟?为什么不让他们给你弄点烟草来?……”

  “当然可以……可以让他们弄点烟草来,装到烟斗里抽。但为什么呢?装烟斗,可以说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程序……不是动手指,而是动脑子。”

  “懂了。”莫洛托夫轻轻笑了起来,“你是从烟斗里吸取思想的。”

  “可你认为,是从手指间吸取思想吗?”斯大林划亮火柴,他的眼里闪出年轻人才有的狡 ,“比如,我现在就有一个关于国际方面的问题,这事是莫洛托夫同志主管的……我们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莫洛托夫应声回答,“特别是在人民委员会主席斯大林同志于七月八日和十日两次接见英国驻苏大使斯坦福德·克里普斯,并同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同志一起同该大使进行谈判以后。近几天,外交人员委员已经拟好了苏联和英国政府关干对法西斯德国联合作战的协定,而且事先已和英国大使达成协议……商定今天就签字。”莫洛托夫打开一个用红绸包着的卷宗,推到斯大林面前。

  “我可以走了吗?”朱可夫“立正”问道。

  “我呢?”库兹涅佐夫也从桌边站起来。

  斯大林从嘴里拿下烟斗,向他们颔首,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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