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早文学

繁体转换 | 收藏起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俄罗斯文学 > 《莫斯科1941》
当当图书 卓越图书 天猫商城

《莫斯科1941》

第十六章



我们的歼击机中队发出悠长而吓人的咆哮声,从森林上空一掠而过去迎击敌机。在西边,透过枝叶繁茂的幼松树梢的缝隙,可以看到遥远的探照灯光似乎融化了空中的黑暗,把广漠无垠的星空打开了一道道裂口。

  隐约可闻的机枪对空射击声和清脆的机关炮射击声,很快就传到了宿营地。

  “嗡——嗡——嗡!”德国轰炸机的发动机一阵紧似一阵,发出调门不一、震慑人心的吼叫,这低沉而可怕的音响仿佛充满了整个星斗密布的夜空,从四而八方传到了修筑工事的人们的营地。

  过了一会儿,在德国轰炸机的嗡嗡声中,突然冲进了越来越大,但又若断若续的歼击机吼叫声。这是一架单个的歼击机,似乎就在小松林的上空盘旋。飞机的发动机在宿营地的上方象是受了致命的一击,尖声号叫起来,接着听到象开枪一样啪的一声,干是天空中只剩下德国飞机有节奏的轰鸣。大家都听得出,这是歼击机发动机的爆炸声,许多人看到,这架飞机侧身向明斯克公路下滑,向不远处的一个无名湖冲去。湖的周围有丰茂的芦苇和泥泞的沼泽地。继而,湖那边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后是溅水声和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的声音。

  奥尔加·华西里耶夫娜吓慌了,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伊林娜已经手脚敏捷地从树权上取下卫生包,激动地喊道:

  “妈妈,快跑!我们的飞行员在那儿要死了!”

  有几十个人,主要是年轻人向歼击机坠毁的方向跑去。奥尔加·华西里耶夫娜也跑到了松林边上,但是她看到距黑压压的苇塘还相当远,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时,就在离她十米处,有个跳伞员落地。他的脚沉重地撞到地上,然后侧着身子倒下,紧接着又仰面翻过来,他象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躺了片刻。

  “是德国人!”奥尔加·华西里耶夫娜惊恐中闪过这个念头。

  跳伞员动了动,然后坐起来,只见他忍着疼痛,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她听得出,这是咒骂的话。

  “是自己人!”她轻松地吁了一口气。

  从松林里跑出的人群围住了跳伞员,帮他站起来,解开降落伞的背带。

  他就是维克多·鲁布列夫中尉。

  “从这里到库宾卡有多远?”他带着极其沮丧的心情问。

  “还相当远哪。”运水员瓦丽娅替大家回答,“坐在我的车上,把你拉到司令部,再由那儿换坐汽车。”她指了一下林边套在双轮马车上的那匹马,车上有一只桶。

  ……这又是一次机会。伊林娜如果在树林中再拖延几分钟,她一定会遇见那位怀着火热青春的初恋之情爱着她的维克多·鲁布列夫,每当她忆起那位“列宁格勒的中尉”时,心头总有一种甜蜜的忧愁和朦胧的怅惘。也许,她会认不出他来?这很可能,因为他们两人仅仅有过两次短暂的相会……

  鲁布列夫中尉来到团部,这是一座两层楼的砖房,用竿子撑着伪装网。他把揉皱的伞衣用背带捆好,放在走廊的角落里。有一位带红袖章的上尉坐在值日桌旁。他走上前问道:

  “向谁报告情况?”

  “有什么事?”

  “瞧,我是执行任务回来。没找到机场,可燃料用完了……不得不跳伞……”

  上尉板着面孔,他那眯细着的眼睛里闪着令人生畏的寒光。他说:“大家的燃油都够用,都找到了机场,你怎么,是单独一个在飞吗?”

  “我起飞时掉了队……因为忘了拔去头盔上的插头。险些没掉了脑袋。”

  “瞧,我说嘛!”值班员嘶哑着嗓子说,把值班日记拿过来,问:“姓什么,哪个大队的,”

  记下了应记的项目以后,上尉已开始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鲁布列夫,说:“现在,大家都在上边,”这是团指挥所的隐语,“在反击德国人的空袭。而你这位英雄拿张纸,把情况写下来。只是要写实情!”

  鲁布列夫用无可奈何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上尉,转身向机场走去,加油车正在那里为执行战斗任务归来的歼击机加油……

  第二天,鲁布列夫中尉果然要回答军法调查员的讯问。军法调查员是根据军事检察长的委托来查明飞行员损失作战飞机的情况的。维克多有口难辩,因为空中侦察没有发现他的飞机坠落的地点,也就无法派专家去检查螺旋桨,以断定鲁布列夫是否在夜战中撞击了敌机。“容克”式飞机在索尔涅奇诺戈尔斯克地区的坠毁地点倒是找到了。但是,这架德国的飞机残骸分布在很大的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那是油箱里的高辛烷汽油爆炸造成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断定,敌机确实是被撞落的,而不是被机枪火力击毁的,因为在轰炸机的碎片上发现了弹痕。再比较一下“容克”式飞机和“伊-16”式歼击机的速度,就更不利于鲁布列夫中尉的说法了。

  而维克多简直不能想象,会真的怀疑他胆怯,会相信那些无法相信的东西。起初,他的机枪火力打中了“容克”的一个发动机,后来又迫使它俯冲。“容克”从俯冲拉出以后,用一个发动机工作,速度已不如以前了,维克多则比轰炸机提前几秒钟把歼击机从俯冲动作中拉出,从而缩短了飞行“曲线”,猛然接近敌机。调查员原来就是昨天在团部值班的那个上尉。他向上尉要了一张白纸,细致地划出了“容克”俯冲的航迹和自己的歼击机机动的航迹,甚至做了三角计算。但是,调查员对于三角也不大通,而更使大家迷惑不解的,是那位德国俘虏冯·列依海尔上校的口供。就是那位被鲁布列夫中尉撞毁的那架“容克”式飞机的机长。上校脸上浮着讥讽的微笑证实,俄国人是用一种秘密武器把他击落的。他绝对否认,他的飞机有一个发动机停车了,也就是说,他作为机长不会允许以俯冲动作脱离苏联歼击机,因为“容克”飞机用一个发动机的功率无法从俯冲中拉出。情况是否就是这样呢?……不过,毫无疑问,“容克-88”式飞机如果两个发动机都工作正常,苏联“伊-16”歼击机是迫不上它的。

  这一切看来都合乎逻辑。那么,当时是谁把冯·列依海尔上校的飞机击落的呢?不过,军法调查员对这个问题倒不十分感兴趣,因为那天夜里许多德国轰炸机在苏联歼击机的攻击中都中了不少子弹和炮弹。很可能是我们某一位飞行员的功劳,但尚未被发现。

  不过,歼击机航空团团长倒是极想把这次首创夜间撞击敌机的纪录,记在本团飞行员的功劳簿上。何况,鲁布列夫中尉一口咬定,反复申述,打动了团长。他并不隐瞒已经对中尉立案审查,但仍允许他和机场维护队的两个战士一道去尽力寻找自己的飞机残骸。

  “如果找到飞机,那就起码要锯掉一个螺旋桨叶,才能做为撞击敌机的证据。”团长命令道。

  于是,维克多动身去寻找了。
上一页 章节列表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