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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1941》

第十章



当莫斯科基洛夫大街三十七号最高统帅办公室里业已空荡无人,参加和观看图上作业演习的人们带着轻松感各自回到“栖身之处”的时候,希特勒大本营和柏林的一些军事机关,却在兴高采烈,欣喜若狂。相当多的文武官员已得知,戈林向元首报告过,遵照他的命令,凯塞林元帅已准备就绪,定于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夜,即德国法西斯军队入侵苏联国土整整一个月之后,派遣其特别航空群以雷霆万钧之势,空袭苏联首都。按照法西斯第三帝国统治者的设想,莫斯科应当夷为废墟,化作焦土。

  这天晚上,戈培尔亲自向柏林各报的全体编辑人员交代,要留出头版头条,以便刊登紧急重要新闻。柏林广播电台播音员也在预作准备……

  希特勒大本营仿佛凝聚了整个德国的急不可待和幸灾乐祸的感情。盛满冰块的银质小桶里已放好一瓶瓶法国香摈酒,侍者们把夹有鱼子酱、火腿和鲑鱼的面包分放到盘中……酒杯里斟满了烈性酒、白兰地、罗姆酒、威士忌、杜松子酒和甜酒,混酒器里是光彩夺目、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德国由于对欧洲的劫掠,正处于沃甘 肥的时代……已经拟好了向希特勒、戈林和空军部致敬的演讲词和祝酒同,给凯塞林的贺电和颁发给首次空袭有功者的奖章也已准备就绪,给有功人员家属的感谢信也已赶印了出来……

  法西斯打击莫斯科的铁锤已高悬在空中:满载炸弹、燃烧弹和照明弹的最新式的重型轰炸机大队,按指定时间已从布列斯特、巴拉诺维奇、博布鲁伊斯克、杜宾斯卡亚等地机场起飞。它们编成四个梯队飞向目标,每个梯队又分成若干机群。沿途有黄火、探照灯导航,在我国境内,则按照潜入的敌特发射的信号弹和顺着通往莫斯科的交通干线飞行,每隔三十至四十分钟一个梯次。所有的轰炸机都走一条路线:明斯克、奥尔沙、斯摩棱斯克、维亚兹马、莫斯科,各机群的任务是:在接近莫斯科时,改变航向,从不同方向冲进市区,轰炸预定目标……

  第一梯队有五个机群,共有七十架飞机,在离首都二百一十公里处被我勒热夫——瑟切夫卡一线的各对空情报哨发现……

  当晚十时,中·H·布拉诺夫中士、红军战士H·H·谢尔巴科夫和H·B·斯米尔诺夫发现了敌机,并报告了对空情报总哨……后续梯队的一百八十架德国轰炸机,尚未发现……

  在莫斯科,扬声器里传出了播音员沉着而严峻的声音:“公民们!注意!注意!空袭警报!……”随后,城市上空就响起了警报器的尖叫声,人们都觉得,刚才还星光闪烁的夜空,突然变得吉凶莫测,大难临头了。所有的人在精神上早就有所准备,而当空袭警报真的传来时,又好象大为震惊。由于这压倒市井喧

  嚣的刺耳尖叫声,人们心烦意乱,寒颤不止,这寒意迅速传到双腿,以致走路都不爽利了,防空掩蔽部和消防站也显得太远了。

  凡是有年幼子女未撤出莫斯科的人;在发出警报的最初瞬间,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起初,整个城市都惊呆了。就连手拿电筒执勒的民警也惊呆了,忘了要维持交通秩序。汽车停在了十字路口。街上的行人停住或放慢脚步,每个人都在想:该到那儿去呢?跑回家去?还是到就近的防空掩蔽部?人行道边的石柱、橱窗和围墙上,到处都标示着防空掩蔽部的地点。

  不过,这种惊慌局面很快就过去了,大街上的情景就象快速放映的电影。人行道上的人们开始各自东奔西跑,小汽车穿过人行道时发出刹车的尖叫声。民警吹着刺耳的笛声,在空袭警报呼号声中,消防车发出尖叫向消防队保障的目标疾驰而去。出入口和大门口处,有一些人戴着帆布手套和拿着大铁钳,还有一些腰系白围裙,臂戴红袖标的清扫工人,其中有些人给那些懵头懵脑的人指示防空掩蔽部的地点,另一些人向一帮孩子们大发其火,因为这些孩子要顺着消防梯爬上屋顶。

  不过,多数人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警报。他们心里想,决不会炸到这里,这里是莫斯科啊……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准备夜里去莫扎伊斯克看看,他一直在等莫斯科市苏维埃副主席雅斯诺夫的电话。这是在发出空袭警报之前。

  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但听到的不是雅斯诺夫,而是莫斯科防空区司令员格罗马金将军的声音:“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来了!”从格罗马金的话音里听得出有一种被压抑的激动情绪。

  “谁来了?”谢尔巴科夫没听慌。

  “德国轰炸机。大规模的空袭。我已命令国上防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为什么不发空袭警报?”谢尔巴科夫好象此刻已跃入云端,鸟瞰着整个莫斯科,预感到亲爱的城市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一股恶浪一样的张惶失措情绪向他袭来,心上就象压上一块石头。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我正为这事给你打电话。按规定,应当由地方防空主任普罗宁同志发空袭警报。而他在某个工厂里,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

  “可以不经过他发出警报。”

  “是!”

  谢尔巴科夫放下听筒,立即给斯大林打电话,报告防空部队已进入战斗状态,但是,斯大林语调平缓地打断了他的话:

  “可我们已经知道了,谢尔巴科夫同志。是普罗宁同志打电话告诉我们的。那么,你就去指挥部吧,看看他们是怎样反击德国人的。我们这里谈完话也去……我们克里姆林宫的防空掩蔽部到现在还没修完,不是吗?……”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感到,斯大林最后这句话含有责备之意,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大林就挂了电话。

  谢尔巴科夫来到指挥部的时候,实行灯火管制的城市上空,刚刚响起空袭警报。

  今年,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乘电梯下降到深达五十米的地下室,而上面就是防空第一军司令部新建的高层办公楼。当极其复杂的指挥器材安装完毕的时候,他曾同当时的莫斯科军区司令员布琼尼元帅来过,后来又同接替布琼尼的阿尔捷米耶夫大将来过。再后又不止一次陪同斯大林、政治局委员们、军队的高级首长铁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朱可夫等人来过这里……

  人们对这座办公大楼和地下指挥部都很赞赏。不过,在这些高级“检查官”中,也许有谁光顾了主大厅,即防空第一军军长指挥室。当他们看到松软的沙发,地上的巨大地毯,和贴在墙上的消音丝绒时,不禁愕然。有的不住地挑动眉梢,有的就不以为然地笑笑,他们未免都有所腹非:地下室还要这样豪华吗?桌子上还摆着带虹吸管的汽水……但谁也没当面明言。也许是因为室内的指挥设备马上转移了他们的视线,这里有控制台,座标网,地图,荧光屏,各种仪器和附属设备。大厅中央居高临下的一张桌子,简直令人肃然起敬,当有的人听说,坐在这里,可以在霎那间与防空区内各部队和分队司令部取得联系,可以和各军兵种、首长、政府各机关取得联系,甚至可以接通市内的任何电话时,就更惊讶了……从这个地下室里,好象可以观察和倾听莫斯科上空和周围二百五十公里以内的任何动静,当然,这就要依靠各个对空情报哨。

  在这里值班的人,谁也没感到自己置身于世界之外,不过。这里确实是别有洞天,它有自己的气氛、设施和工作与休息所需要的一切:寝室,食堂,淋浴间,氧气设备,会议厅……还有单独的应急电站,以备市内电站遭到破坏时使用。

  谢尔巴科夫乘电梯到达最底层,走进指挥室不大的过厅,一位上尉值班员迎过来,他戴着红袖章,腰上挂着防毒面具。他上前报告说,指挥室已开始指挥反空袭作战,但亚历山大·谢尔巴科夫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踏着走廊中的地毯径直走去,走廊的左側有一溜数不胜数的门,每个房间负责一种指挥业务,担负分工明确的任务。

  他走进宽大的作战室,在一个高台的桌子边看到了茹拉夫廖大,在他周围有几位参谋军官。茹拉夫廖夫凭直觉抓住了谢尔巴科夫进来的瞬间,他眼睛离开空情标图板,在转椅上舒展了一下身子,想站起来,但亚历山大·谢尔巴科夫赶紧说。

  “全当我不在场,工作吧。”

  指挥室确实已开始工作。这就是作战。谢尔巴科夫在大厅内的空地方踱步,看着他们。

  周围一切好象不完全是现实,如同刚读过一部科学幻想小说后沉浸在梦境中一般。茹拉夫廖夫将军在空情标图板前象在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一样,从茹拉夫廖夫那边看去,谢尔巴科夫觉得这幅图宛如翻转过来的天空,上面有德国轰炸机和我方歼击机标记,从自己这边看,透过天空可以看见大地。上面敷有一层透明的大赛摊踏板,板上有能移动的座标格。旁边一个仪器是用来计算被发现目标的座标的。

  巳发现目标,而且数目很多!在地图上和荧光屏上可以看到,对空情报哨、歼击机和探照灯进入了战斗,敌轰炸机和我夜航歼击机越来越多。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有时又觉得,他是在观赏一出奇妙的戏剧,而主角又都是他的朋友。在这个大厅里,在隔壁,以及上面一层对空情报总哨和探照灯指挥室里,确实在演着活剧。格拉泽尔上校和一个军官小组就是对空情报总哨的关键部位。各哨报来的每个目标,它的高度和航向,都要立刻标示在图上,而且在记录簿上登记。再从许多目标中选出最危险的,通过内部通信线路转报坐在茹拉夫廖夫将军旁的作战处长库利雅诺夫上校,他马上标示在情况图上。

  格拉泽尔上校的记忆就象摄像机上移动着的胶片,凡落入听觉镜头的情况,都牢牢记录下来。当需要截取记录下来的主要材料时,只须一霎时作前后扭动,就会准确无误地选定目标……真是超人的记忆!

  选出的目标用小铝质飞机模型标示在地图上。这些小飞机就象粘到了图上,它们表示机群,开始沿着公路和铁路逼近莫斯科。在军长的情况图上,这些飞机的数目在不断增加……

  库利雅诺夫上校不慌不忙而又干练地标示出每个德国机群的战斗航向,准确地猜出它们的任务。而茹拉夫廖夫将军象平日一样,端坐在转椅上,镇定自若地判断情况,不时按动控制台上的按钮,各勤务主任的控制台红灯闪亮。这就是说,线路内的全部通话暂时中止,此时,就可以听到大家所熟悉的将军下达命令的声音……

  歼击机和高射炮这两支强大的惩罚力量,按照防空第一军军长茹拉夫廖夫将军的命令,顿时在远近空中展开活动。

  总指挥室大厅的右侧是航空兵第六军军长克里莫夫上校的指挥室,左侧一个房间,是拉夫里诺维奇上校的高射炮兵指挥室。茹拉夫廖夫的命令也传达到这里。在第二层,与对空情报总哨毗邻的是以探照灯勤务主任萨尔布诺夫上校为首的作战小组,他们在这里指挥大量的探照灯。

  谢尔巴科夫注意到,随着德国飞机数量不断增多和越来越逼近莫斯科,指挥部的工作节奏随之加快,人们也就更加紧张。从偶尔的高声吼m1或窃窃低语中,从剧烈的举动和不耐烦的目光中,不免令人感到,这里的人们过于紧张。但是,工作却无可挑剔……

  从荧光屏和地图上可以看出,有些轰炸机并未飞抵目标就返航了,可想而知,是我夜航歼击机迫使它们提前扔下了炸弹。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德军机群在我高射炮火力的打击下,队形大乱。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无论多么想倾听这大厅里的种种声响——报告声,口令声,下达指示声,地图纸的沙沙声以及通信仪器和设备的揿动开关声,但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使他不安:“斯大林和政治局的其他委员们为什么没来?……明明说好的,在克里姆林宫防空掩蔽部尚未修好之前,防空指挥部就是空袭期间政治局隐蔽和办公的地点。他们在哪里呢?……”

  起初,有些情况还能使他稍许宽心,从空中情况图上看,德军飞机仅仅是飞近了莫斯科空域……但后来又看到,有些敌机闯过了高射炮火的阻拦,飞到莫斯科城边上空盘旋。向这几架飞机开火的已经是莫斯科市中心的高射炮阵地了。

  最初传来击落敌机的消息,还能暂时使他放下自己的心事。后来,这种消息频频传来。地图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中间划着黑十字的红圈……

  “可是,斯大林到底在什么地方?”谢尔巴科夫忍耐不住,走到走廊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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