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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第四节



过了五个小时,罗尔夫向缪勒报告,俄国女谍报员从“博爱”医院失踪了。

  缪勒气急败坏,大发雷霆。

  又过了两小时,施伦堡打电话给他说:“晚上好,老朋友。施蒂尔里茨给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带来一个同意为我们效劳的俄国女谍报员。党卫队司令已经为这一成就向他表示祝贺。”

  施蒂尔里茨坐在施伦堡的办公室,听他高兴地和缪勒在饶舌。他无数次反复自问,他是否有权把自己的同志,卡坚卡·科茨洛娃,凯特·金,因加,阿纳贝尔带到监狱这儿来?是啊,当然他本来可以让她坐上汽车,凭着自己的证章带她到巴贝尔斯堡,然后为她找一所住宅,给她弄一些新的证件,可这将意味着他虽然救了凯特一命,但却过早地破坏了情报中心布置的行动计划,这是一个维系着千千万万俄罗斯士兵生命的计划,是一个影响欧洲今后发展方向的计划。他很清楚,凯特要是从医院被劫走,整个盖世太保会倾巢出动,四处搜寻。他也明白,倘若凯特一旦逃出虎口,他们根据线索必然会追查到他头上:秘密警察的证章、汽车、外貌特征都是线索。这样他不得不转入地下。这等于是失败。施蒂尔里茨知道,事到如令,穷途末路,缪勒的刽子手们会穷凶极恶、残酷无情地杀害所有被他们关押的人。所以他告诉凯特,要她先谈自己的处境:如今她和俄国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丈夫已不幸身亡,今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不能再落入过去自己“领导”的手中。这是一旦凯特仍然要交给盖世太保后的后备方案。要是凯特能留在他这里,他就不必如此惴惴不安了。他可以把她安置在受到党卫队保卫的秘密“无线电台站”,必要时可以作出妥善安排,让凯特和孩子突然失踪,这样任何人也不会找到她了。然而这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目前,尽管前线的处境已经绝望,大量难民涌人德国的中心。盖世太保依然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继续工作;两个人中便有一人报告自己邻居的情况,而这一邻居又提供他的告密者的情况。只有对党卫队和保安处机构一无所知、天真幼稚的人才会认为在当前一片混乱中可以畅行无阻,逃脱厄运。

  缪勒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研究了第一次审讯俄国女谍报员的材料。他核对了施蒂尔里茨提供的记录和安装在党卫队联队长冯·施蒂尔里茨办公桌旁电插头中的磁带录音。

  俄国谍报员的回答完全吻合。党卫队联队长的提问是匆匆记下的,与录音所以不一致,因为他是在对俄国谍报员说话时作的记录。

  “这个施蒂尔里茨还是很有两下,”缪勒对罗尔夫说,“您听听……”

  缪勒往回倒了一段磁带,然后放出施蒂尔里茨的说话声音:“莫斯科将会把您的被捕看作是对您的一种判决。像这样最起码的道理我不准备重复了。一个被盖世太保抓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从盖世太保放出来的就是叛徒,只能是叛徒,是这样吧?这是一。我不打算要您供出尚未被捕的间谍名单,这并不那么重要,因为他们为了要千方百计找到您,就必然会自投罗网。这是二。第三,您要知道,我作为一个人和德国军官,对您的处境不得不表示同情一我知道,如果我们迫不得已把您的孩子送到孤儿院,您作为一个母亲会悲痛欲绝。孩子将永远失去母亲。您要正确理解我,我不是威胁您,道理很简单,即使我不想这么做,可我有上级领导,对那些没有看见您怀里抱着婴儿的人来说,下命令总是要容易得多。而我不能不执行命令,我是一名战士,我的祖国在和您的国家交战。最后,第四点,我们过去曾得到你们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在阿拉木图拍摄的影片拷贝。你们把德国人描绘成傻瓜,把我们的组织说成是疯人院。太可笑了,要知道,我们曾经到过克里姆林宫的大门口……”

  缪勒自然无法看到,施蒂尔里茨说到这里对凯特使了个眼色,她便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回敬道:“是啊,不过现在是红军部队到了柏林的大门口。”

  “对。过去当我们的军队在克里姆林宫大门口时,你们曾相信,有朝一日你们会来到柏林。同样,现在我们也深信不疑,我们很快会回到克里姆林宫。不过眼下不是辩论的时候。现在跟您谈起这话题是因为我们的译电人员绝不是些愚蠢的人,他们已经破译了你们的许多密码,并且我们的人可以完成您这个报务员的工作--”

  施蒂尔里茨又向凯特丢了个眼色。她便说道:“你们的报务员不知道我发报的特点。而情报中心却非常熟悉。”

  “是的。不过我们有您发报的录音磁带,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我们的人掌握您发报的特点,这样就可以取代您的工作。这将彻底使您身败名裂。您的祖国将不会饶恕您。这一点您和我一样知道得很清楚,您也许比我更清楚。要是您放聪明些,我答应做到让您的领导相信您没有任何罪过。”

  “这是不可能的。”凯特答道。

  “您错了,这是可能的。我们可以把您被捕的这一件事不记载到任何一个文件上。您将和我们一些心地善良的朋友同住在一所住宅里,那儿对您的女儿也很合适。”

  “我的孩子是男孩儿。”

  “对不起。以后如果遇到自己人,您就说,在丈夫死后有个人找到您,并对您说了接头暗号。”

  “我不知道暗号。”

  “您知道暗号,”施蒂尔里茨固执地重复说道,“暗号您是知道的,不过我不要求您说出这暗号,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是一种富有浪漫色彩的把戏。就这样,您说,那个用暗号跟您接头的人把您带到这所住宅,并交给您密码电文,您就发往情报中心。这样您就可以不承担罪责。在一些描写间谍的戏剧和电影中按说都有给予考虑的时间。可我不给您时间,我要您马上回答:同意还是拒绝?”

  一阵沉默……

  缪勒前罗尔夫看了一眼,说:“只有一个地方有差错,他把孩子的性别弄错了,把婴儿说成是女孩儿。除此以外无懈可击,水平高超。”

  “……同意,”凯特低声答道,确切地说,是用耳语般的声音回答的。

  “听不见。”施蒂尔里茨说了一句。

  “同意,”凯特重复这,“同意!同意!同意!”

  “这样就好办了,”施蒂尔里茨说,“不要歇斯底里。当您同意参加反对我们的工作时,您是知道您将要干什么的。”

  “可是我有一个条件。”凯特说道。

  “好,您说吧,我听着。”

  “在我丈夫去世和我被捕后,我和祖国的一切联系都断了。如果你们能向我保证,将来我永远不会再落人我过去领导人的手中,我将为你们工作--”

  眼前,当凯特的生命危在旦夕,而对鲍曼的进攻不知何故未能实现时,施蒂尔里茨完全有必要和莫斯科取得联系。他期望能得到帮助——一两个人的名字,、几个人的地址,这些人即使和鲍曼没有直接或间接联系;但能和娶他的厨师傅兄弟的妹妹的表兄弟的外甥女有某种联系也行…

  施蒂尔里茨微微一笑:他觉得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颇有意思。

  如果等待情报中心派一名报务员来,至少要两个星期左右。而眼下不能坐等,因为根据各种情况来看,几天内,最多一星期内要解决问题。

  施蒂尔里茨在思忖:为什么鲍曼没有如期赴约呢?第一,他可能没有收到信。信被希姆莱手下的人截获,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施蒂尔里茨设法把信和给鲍曼本人的其它邮件放在一起送去的。如果有人要从中窃取这封信,是件非常冒险的事,因为他是在帝国党卫队司令秘书处保密科工作人员已经检查过全部邮件后才把信放进去的。第二,在分析这一封信时,施蒂尔里茨注意到自己在几处犯了重大的过失。他的职业习惯经常使他得益匪浅——反复检点自己的举止、言谈、信件,对可能发生的过失错误从不怨天尤人,也不采取鸵鸟政策,心存侥幸,而是立即寻找摆脱困境的出路。这封信对他本人并不构成任何威胁:信是空袭时他在收发室用打字机打的。只不过他认为,对鲍曼这样的重要人物来说,信中过多地表露了忠臣的感情,而缺少事实以及据此提出的积极性建议。对作出实际上并

  不受监督的决定所承担的重大责任感要求像鲍曼这类担任国家要职的人去和下属交谈,只有当告知他的事实过去无人知晓、并从国家角度看具有前景意义时才有可能。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施蒂尔里茨在继续思索,对鲍曼来说,可以使希姆莱声名狼藉,身败名裂的任何点滴材料都是重要的(施蒂尔里茨知道希姆莱和鲍曼之问勾心斗角的起因,可是他找不出现在这一明争暗斗正在继续进行,而且愈演愈烈的答案。)第三,施蒂尔里茨很清楚,鲍曼只不过因为工作繁忙,所以未能如期赴约。而且施蒂尔里茨知道,鲍曼过去只有两三次曾答应过类似的会面要求。而党和军队的上层机关每天要求他接见的人至少有二三十。

  “这样做是极为幼稚的,”施蒂尔里茨得出这样的结论,“我的行动不仅盲目,而且也不符合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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