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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第四章



第一节 “那边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摘自(德国中央保安局第六处)党卫队联队长冯·施蒂尔里茨的党员鉴定:

  “1933年参加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纯阿利安人。性格——坚定不移的北方性格。与同事的关系融洽。对自己的职责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对帝国的敌人毫不留情。是位优秀的运动员,曾获柏林网球赛冠军。单身未婚;社会关系清白无污。曾受到元首的奖励和帝国党卫队司令的嘉奖…”

  天色刚刚擦黑儿,施蒂尔里茨就回到家里了。他很喜欢早春二月,雪已几乎全部融化,每天早上高耸的松林树梢上映着一片晨光,仿佛是夏天已经到了,可以到莫赫尔津去,在那里垂钓或者在躺椅上休想。

  他现在是一个人住在离波茨坦很近的巴贝尔斯堡郊区一所小住宅里,他的女管家由于敌机无休止的轰炸得了神经衰弱症,一星期前到图林根她侄女家去住了。

  现在给他收拾房间的是“找猎人去”酒馆老板的年轻女儿。

  “她大概是个萨克森人,”施蒂尔里茨一边看着姑娘用大吸尘器打扫客厅,一边这样思忖着。“黑黑的皮肤,蓝蓝的眼睛。她说话虽然带点柏林的口音,但是尽管如此,她大概还是从萨克森来的。”

  “几点了?”施蒂尔里茨问。

  “七点左右吧--”

  施蒂尔里茨微微一笑,他想道:“是个幸福的姑娘……她竟然可以说‘七点左右’。世上最幸福的人是那些可以自由自在地支配时间,丝毫不用顾忌后果的人……不过她的的确确讲的是柏林话。甚至还夹杂一些梅克伦堡的方言--”

  忽然他听到有辆小轿车驶来的声音,就喊道:“姑娘,你去看看谁来了?”

  过了一会儿那位姑娘走进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壁炉旁的一个沙发椅上。姑娘说:“是一位警察局的先生来找您。”

  施蒂尔里茨站起身来,伸了一下懒腰,关节咯吱咯吱地响了几下,然后就向前厅走去。在前厅站着一个党卫队六级小队长,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

  “联队长先生,您的司机病了,我替他把口粮送来了……”

  “谢谢您,”施蒂尔里茨回答说,“放到冰箱里去吧。这位姑娘会帮您的。”

  党卫队小队长走的时候,他没去送。当姑娘轻轻地走进办公室时,他才睁开了眼。

  姑娘站在门旁,小声地说道:“如果先生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在这儿过夜。”

  “姑娘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吃食。”他想道,“可怜的姑娘。”

  他睁开眼,又伸了个懒腰,然后回答说:“姑娘……你可以拿走一半香肠和奶酪,你用不着留下来……”

  “您说哪儿的话呀!施蒂尔里茨先生,”她回答说,“我不是为了吃的东西才……”

  “那你是爱上我了,对吗?你爱我爱得都要发狂了?甚至做梦也梦见我这一头白发。是这样吗?”

  “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白头发的男人。”

  “算了,姑娘,关于白发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谈吧。等你出嫁以后……你叫什么名字?”

  “玛莉……我跟您说过了…我叫玛莉。”

  “对了,对了,请你原谅,玛莉。快把香肠拿去,不要在这儿卖俏撒娇了。你多大岁数了?”

  “十九岁了。”

  “嗯,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从萨克森来到这儿已经好久了吧?”

  “好久了。我父母亲移居到这儿的时候我就来了。”

  “好了,玛莉,你可以走了,去休息吧。我怕敌机就要开始轰炸了,轰炸时你一个人走路会感到害怕的。”

  姑娘走后,施蒂尔里茨拉上了厚实的灯火管制窗帘,把窗子遮好,然后打开台灯。当他在壁炉旁俯身时才发现劈柴摆放得正是他所喜欢的那样:整整齐齐地摆成水井的形状,引火的桦树皮也放在一个浅蓝色的粗糙盘子里。

  “我并没有跟她讲过这些呀。或许…嗯,是说过。是顺便提过…这姑娘很有记性。”他一边点燃桦树皮,一边这样思索着。“我们这些人在考虑青年人的时候总像一些老教师那样,旁观者大概会觉得这是很可笑的。不过我习惯把自己看做一个老人了,已经四十五岁了……”

  施蒂尔里茨等壁炉里的火烧旺后,走到收音机旁,把它打开。他听到莫斯科电台正在播送古老的抒情歌曲。施蒂尔维想起来有一天戈林对他的参谋人员说“收听敌台这当然是不爱国的行为,但是有时我却很想听一听关于德国人他们都胡说些什么。”从戈林的仆人以及司机那里也得到过一些他偷听敌台的情报。如果“纳粹第二号人物”是这样来想方设法证明他是无辜的,这说明他是个胆小鬼,说明他对明天毫无信心。相反,施蒂尔里茨却认为他无需隐瞒收听敌台的事。只要对敌台的广播评论评论,再粗鲁地嘲讽一番,就一定可以打消希姆莱的怀疑,因为他这个人在思维方面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新花样。

  一段轻柔的钢琴演奏结束了抒情歌曲。遥远的莫斯汉科电台的播音员(听声音是个德国人)开始播送每星期五和星期六收听广播的频率。施蒂尔里茨把数字记录了下来:这是发给他的情报。这份情报他已经等了六天。抄写时他把数字排成整整齐齐的一行,数字很多,大概是播音员怕他来不及抄写,所以又把数字重读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响起了美妙的俄罗斯抒情歌曲的乐声。

  施蒂尔里茨从书柜里取出一卷蒙田①的作品,把数字解译成单词,又把这些词与藏在这位伟大而又安详的法国思想家的名言哲理中间的密码核对了一下。

  “他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他想。“把我看成了天才或是无所不能的人?这简直不可思议……”

  施蒂尔里茨这样想,是有根据的,因为通过莫斯科电台给他下达了如下的任务:

  “尤斯塔斯:根据我们的情报,在瑞典和瑞士出现了一些党卫队保安处和党卫队的高级军官,他们正在寻找与同盟国驻外国的间谍机关的联系。其中党卫队保安处的人曾企图在伯尔尼与艾伦·杜勒斯手下的人取得联系。您务必查清这些活动在下述情况中属何种:

  1)虚伪的报道以掩人耳目;

  2)党卫队保安处某些高级军官个人的倡议;

  3)执行中央的任务。

  如果党卫队保安处和党卫队的这些人员是执行柏林的任务,则务必查清,是什么人交给他们这项任务。具体讲:帝国最高层领导人中谁在设法与西方接触。阿列克斯。”

  ◆ ①蒙田(一译蒙台涅)(1533—1592)是文艺复兴时期法国思想家和散文家。——译者注。

  --在尤斯塔斯得到这份电报的前六天,斯大林研究了苏联国外秘密机关的最新情报后,把情报部门的领导人召到“近郊别墅”,对他说:“只有那些不懂政治的中学预备班的学生才会认为德国已经精疲力尽,一触即溃,因此它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德国现在犹如一个被压到极点的弹簧,只有从两面对它施加同样强大的压力才能摧毁它。否则,如果一面的压力变成一种支撑力,那么这个弹簧就可以舒展开向另一方向冲击。而且这将是一个有力的冲击,因为,第一:希特勒分子的盲目狂热依然十分强烈,第二:德国的军事潜力还远远没有消尽耗竭。因此,法西斯分子与西方的反苏分子和解的各种尝试,在我们来看是现实的,可能的。当然了,”

  斯大林继续说,“您应当很清楚,可能进行这些单独谈判的主要人物,多半是在党内和百姓中有威望的希特勒最亲密的战友,他们,希特勒最亲密的战友,应当是你们密切监视的对象。毫无疑问,一个即将垮台的暴君最亲密的战友为了求生也会出卖他的。这是政治角逐中的一条公理。如果你们疏忽大意,没有抓住这些可能发生的情况,那只好怨自己了。肃反委员会是铁面无私毫不留情的。”斯大林从容不迫地点燃了烟,补充说:“它不仅对敌人不心慈手软,而且对那些给敌人以取胜机会的人也同样如此,不论你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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