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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十一章



一月十二日九点三十分,两千门大炮的轰隆声打破了严冬早晨的沉寂。苏联炮兵对涅瓦河左岸不停地射击了两小时二十分钟。

  然后,炮声突然停息了。在这可怕的轰隆声之后来临的寂静似乎比炮击还要震耳。

  敌人占领的左岸沉默着。北边的施利色堡和南边的第八水电站沉默着。此时此刻,挤在“瓶颈”部的敌人,那几千个德寇官兵在干什么呢?扒在堑壕和战壕的底里吗?被炮弹有和迫击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震得晕头转向,躲到混凝土的永久火力点里去了吗?……

  寂静是如此奇怪,如此反常,似乎只要有人大喊一声,立刻就会响彻整个涅瓦河。这情况只持续了几分钟,接着,一颗信号弹飞上了天空。

  绿色的火花还没熄灭,一个奇怪的声音——象叹息,又象呻吟——打破了寂静,紧接着,箭一般的火光划破天空。这是神秘的火箭炮开火了。这种严格保密的机动装置,步兵中还很少有人在近处看见过。

  火箭炮弹在涅瓦河上空画出一道道弧线之后,消失在敌岸的峭壁后面,随即那里响起了可怕的轰隆声。

  接着又是一阵沉寂。

  几千个拥挤地集结在通向涅瓦河的堑壕、交通壕和战场里的指战员们,被排炮的轰击声震得几乎耳朵发聋,突然听到了《国际歌》的旋律……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幻觉。但这并不是声音的幻觉。混合军乐队确实在演奏《国际歌》。

  同时一颗红军信号弹——进攻的信号,飞向天空。

  第一梯队四个师的所有突击队都向冰上急速冲去。从左边向施利色堡进攻的是特鲁巴乔夫师——从前的民兵。在突破地带中央的是西莫尼亚克师。右边是鲍尔谢夫师。而在最右侧的是克拉斯诺夫近卫师。

  兹维亚金采夫在西莫尼亚克师驻地的一个机炮营指挥所。指挥该营的是以前的伊若拉人苏奇科夫。

  进攻一开始,兹维亚金采夫就不停地用望远镜注视首批散兵线在冰上向前推进的情况。战士们直着身子向前冲,力求尽快地越过涅瓦河。工兵和爆破手们拖着装有炸药的雪橇、云梯和登山装备。

  德国人沉默着。然而在离岸只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开始向进攻的战士们进行暴风骤雨般的射击,战士们卧倒了。

  兹维亚金采夫抓起和筑垒地区指挥所联系的电话耳机,叫喊道:“马林尼科夫,所有的大炮和机枪一齐开火!开火!”

  兹维亚金采夫看到,在涅瓦河上,有个人,拿着手枪,显然是个指挥员,转身向着战士们,指着对岸,高喊着什么。

  兹维亚金采夫觉得他认出了这个人,这是苏罗甫采夫……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呢,要知道苏罗甫采夫去年在“小地”打过仗,很熟悉地形,有可能派他参加突击队……

  在德国人的弹雨下,战士们一会儿匍匐前进,一会儿跑步前进。

  首批突击分队终于到达了左岸。现在,他们上面的敌人的火炮对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当然,筑在岸坡里的德军火力点还在从侧面扫射,但是战士们不顾敌人机枪的射击,仍在继续行动。那里很快响起了隆隆的爆炸声,这是工兵们在用硝氨炸药炸平结冰的陡坡,为大炮和坦克开辟通道。后来,一颗信号弹从左岸凌空而起。这表示:“通道已准备好了!”接着右岸升起了一颗回答的信号弹,于是……

  战争开始一年半来兹维亚金采夫不曾见到过这样的景象。成千上万的人向敌人的阵地猛冲过去。

  《国际歌》的歌声、雷鸣般的炮声、机枪的扫射声——这一切汇合成一片震撼大地的轰鸣。

  绝不仅仅是苏联的大炮和机枪在射击。德国的大炮在向右岸射击,在向冰上奔跑的战士们射击,但是前面的散兵线已经接近左岸了。轻型坦克发出隆隆的马达声,在冰上前进,战士们用雪橇拉着大炮前进。

  电话铃响了。因为炮声隆隆,兹维亚金采夫没有听清楚铃声,只是等到营长用力拉他的短皮大衣袖子时,他才明白是要他去接电话。

  “谁呀?!”兹维亚金采夫拿起耳机喊道,并用它把有护耳的皮帽向一旁推了推,让耳朵露出来。

  “是我,兹维亚金采夫,”他听到马林尼科夫的声音。“情况怎样?”

  “西莫尼亚克的战士们已强行通过了涅瓦河,据我所知,正在作战。其他师的情况怎样?”

  “我刚刚和作战处通过电话。克拉斯诺夫在‘小地’和第八水电站前面暂时没有进展。鲍尔谢夫占领了第一条堑壕,并且正在向泥炭堆栈以南的森林方向推进。特鲁巴乔夫的情况比较差。由于敌军从施利色堡猛烈地进行射击,因此在那边还未能强行通过涅瓦河。我要讲的就是这些。”

  兹维亚金采夫已经看不见战斗进行的情况了,只是根据隆隆的炮声和高高地冲向天空的黑色泥土和白色积雪的尘柱,想象出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

  又喜悦又苦恼的复杂而矛盾的心情支配着他。攻势发展顺利,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参加,不得不留在右岸……

  左岸的战斗从早晨一直打到晚上。兹维亚金采夫前往第六十七集团军指挥所,想比较确切地了解一下傍晚以前的战况。

  在作战处,他得知西莫尼亚克师已楔入敌方防线的纵深达三公里,特鲁巴乔夫师开始时进攻不顺利,但下半天在西莫尼亚克师地带强渡了涅瓦河,并且已进人第三工人村以西的阵地。

  从莫斯科杜勃罗夫卡地区发起进攻的克拉斯诺夫冲师遇到了特别顽强的抵抗。正是在这里——秋季作战的地方,德国人料到会受到攻击。他们把第八水电站变成了炮火猛烈的堡垒。因而克拉斯诺夫师的战士总共只向前推进了五、六百米。

  总的说来,第一天的战果是不坏的。敌人被迫放弃了四个据点:马里伊诺、锯木厂—磨坊、北沙地和南沙地,我军在涅瓦河左岸建立了滩头阵地,以便继续向东进攻,去跟向西挺进的沃尔霍夫方面军第二突击染团军的部队会合。

  当兹维亚金采夫坐在作战处的土屋式掩蔽部里,正在自己的地图上作记号的时候,杜哈诺夫走了进来。

  他简短地作了关于把参谋部作战处的一批人调到左岸去的指示,然后转过身去,准备走了,这时兹维亚金采夫对他说:“司令员同志,请允许我问一下:筑垒地区的部队是不是也要准备重新部署?”

  杜哈诺夫刚要皱眉,但设身处地替兹维亚金采夫想一想以后,就明白了迫不及待的指挥员心里想的是什么。

  “您还是应该沉着点呀,”杜哈诺夫温和地说。“难道您不明白突围的战斗刚刚开始吗?!”

  没等回答,他就走出了土屋式掩蔽部。

  夜过去了,早晨来临。战斗的轰隆声一直没有停息。中午,德国空军企图轰炸右岸,但被高射炮的炮火赶走了。一小时后,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的航空大队对德军工事进行了猛烈的轰炸。炮弹和炸弹的爆炸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灰蒙蒙的烟雾笼罩着左岸。

  兹维亚金采夫和马林尼科夫两人轮流,时而在筑垒地区指挥所里,时而在各个营里检查他们强渡涅瓦河的准备工作。

  晚上,兹维亚金采夫又到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处去,在那里他了解到战场上的情况变得复杂了。原来德国人在早晨就调集了预备队,从阿尔布佐沃村向克拉斯诺夫冲突击,同时以相当多的步兵和坦克反攻与该师相邻的鲍尔谢夫师的翼侧。这场战斗继续了几个小时。敌人虽然在战斗中损失了很大一部分兵力,但却把鲍尔谢夫师昨天取得的战果差不多化为乌有了。战斗的第三天,情况变得更紧张了:德寇的反攻部队企图把我们的部队打回到涅瓦河的冰上去……

  一月十四日下午三时,朱可夫打电话给戈沃罗夫。这时戈沃罗夫正在第二梯队的部队里。伏罗希洛夫拿起了耳机。

  “克利门特·叶弗列莫维奇,是你吗?”朱可夫问。“你那里情况怎样?”

  “到今天早晨为止,情况正常,”伏罗希洛夫回答。“先前占领的滩头阵地扩大了——一个扩大到正面五公里和纵深三公里;另一个扩大到正面两公里半和纵深一公里半。施利色堡和‘小地’的情况暂时还不好。你那里情况怎样,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

  “攻势发展得很顺利。可惜的是很难使周用克。周围都是泥炭地。”

  “我们这里也很难使用坦克。冰经不起压。我们正在准备铺设路面。”

  “请注意,林德曼正在尽一切可能从各地调集预备队,我刚刚亲自审讯过俘虏。虽然我不能下命令,但是我坚决地建议你叫戈沃罗夫立即把第二梯队投入战斗。要快!”朱可夫挂上了耳机。

  一月十四日晚上,兹维亚金采夫在十六筑垒地区指挥所躺下,打算睡两个小时。这时电话机开始发出蜂音讯号。

  “叫马林尼科夫接电话,”耳机里传来声音说。“‘一号’要和他讲话。”

  “一号”是杜哈诺夫的代号,大吃一惊的通信兵就去推醒兹维亚金采夫。

  “马林尼科夫在哪里?”杜哈诺夫问。

  兹维亚金采夫报告说,马林尼科夫中校下部队去了,但很快可以找到他的……

  “没有时间了,”杜哈诺夫打断了他的话,“你立刻到我这儿来,我在作战处。”

  兹维亚金采夫刚走进掩蔽部,杜哈诺夫就迎着他说:“你赶紧抽四个连组成一个混成营,把它派往涅瓦河左岸,占领锯木厂—磨坊据点西南面的阵地,以防止敌人从施利色堡向我翼侧进行袭击。”

  兹维亚金采夫十分熟悉左岸的地图。锯木厂—磨坊据点位于马里伊诺村的北面。

  “混成营占领了该阵地以后,就让它在那里坚守不动,”杜哈诺夫继续说。“并请注意:这个营的建立不能影响留在右岸的筑垒地区部队的战斗力。将来还要用上他们。你从左翼的各营里各抽一个连吧。你的指挥所暂时还设在这里。就这些,你去吧。”

  一月十五日拂晓,筑垒地区的混成营占领了指定的阵地。

  第二天,马林尼科夫和兹维亚金采夫又被叫到战地临时指挥部,这次是去见戈沃罗夫的。

  “立即派三个营到左岸去,”戈沃罗夫等他们刚报告完,立刻就说,“去占领这一带的阵地……”

  他在地图上从涅瓦河附近的第二镇向东南划了一条线。

  “敌人正从南面向鲍尔谢夫师发起疯狂进攻,而且已迫使他的部队退却。如果让德寇攻到汉瓦河岸边,那么我军的整个右翼就将受到威胁。你们必须立即进行侦察,把筑垒地区的三个营布置在鲍尔谢夫师右翼两个团的作战队伍前面六公里的战线上。这些营的左侧将由鲍尔谢夫亲自防守。任务明确了吗?”

  “明确了,司令员同志。”两个中校几乎同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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