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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十章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斯大林又给丘吉尔寄去一封信。

  信的第一部分对英国首相数次来信中涉及的问题作了评论。丘吉尔在那些信中,一次又一次地描述了组织护航舰队护送装运军用品的船只去阿尔汉格尔斯克的种种困难,阐述了他对土耳其站在盟国一边参战前景的估计,由于英美武力量占领“法属北非”,他请斯大林“不要因为骗子达尔朗而感到不安”,这是占领当局所利用的人,此外还把英国“将在加来海峡牵制德国军事力量”的意图通知了斯大林。丘吉尔在最近一封信中赞叹说:“你们发起进攻的好消息不断传到我们这里”,“我们屏息注视着你们的进攻”。

  斯大林在十一月二十七日这封回信中说,他感谢丘吉尔对组织护航舰队的关心;土耳其如参战,当然将对盟国有利,至于达尔朗,“军事外交为了军事目的,不仅应该善于利用达尔朗之流,而且应该善于利用一切妖魔。”

  然而,斯大林在这封信中有一段话里却表示了有分寸的讽刺。斯大林给丘吉尔写道:“我非常仔细地读了您的通知,说您和美国人没有削弱你们的东南沿海和南海岸所进行的准备工作,以便在加来海峡牵制德国人等等……我希望,”斯大林继续写道,“这并不等于您已取消一九四三年春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的诺言。”

  这儿所说的诺言是丘吉尔一九四二年夏在莫斯科会见斯大林时许下的。

  斯大林是不是相信这一诺言会兑现呢?他在多次失望之后是不是仍然相信第二战场总有一天会开辟呢?

  是的,毫无疑问,他是相信的。但是他早就看透了英美开辟第二战场的战略,虽然他认为丘吉尔和罗斯福两者之间的态度是有区别的。

  斯大林在一九四一年下半年还怀疑的事,到了一九四二年底,他已经确信无疑了。

  斯大林明白,丘吉尔远不只是从军事角度,而主要是从政治角度来考虑开辟第二战场这一问题的。所以,不是军事的因素,而恰恰是政治的因素将月甚一月地越来越成为决定性的东西。

  一九四一年,丘吉尔把开辟第二战场的问题和另一个问题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考虑:概括地说,苏联是否顶得住德军的强大攻势?

  以后产生了新的问题:有没有政治上的理由,以开辟第二战场来帮助俄国较快地战胜德国呢?这位英国首相希望看到苏联和德国双方——正是双方——两败俱伤。这个打算对他解决英美军队在欧洲登陆的问题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毫无疑问,斯大林已经清楚地了解,只有一个因素最终能使开辟第二战场成为现实,这就是红军挺进到德国的边境。

  可是要做到这一点还为时尚早。因此,斯大林装得还不了解丘吉尔的真实意图的样子,在信中只提醒对方,说他象过去一样在等待第二战场的开辟,然而只要有相当的洞察力,就可以从这句话中看出更多的含意……

  显然,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斯大林对丘吉尔信中的兴高采烈的词句——“我们屏息注视着你们的进攻”作出了审慎的反应。他不相信丘吉尔的浪漫主义的兴奋心情,并且在丘吉尔的唔咽声中看出了煞费心机掩饰起来的暗示:红军即使没有第二战场也能出色地打击德国人。因此,斯大林用冷淡的官样文章答复他: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我们暂时获得了胜利,顺便说一句,这是因为降雪和迷雾帮了我们的忙,从而使德国空军未能发挥它的威力……”

  可是,斯大林自己知道,问题不在于“降雪和迷雾”。他明白,苏联和红军经受了夏季的所有挫折之后,由于作了新的非一般人力所能及的努力,不仅恢复、而且增强了自己的威力,已经处于整个战争伟大转折的前夜。

  十二月一日丘吉尔给斯大林发了一封“绝密的私人信件”,信的意思可以归结为一点:下一支护航舰队根据他丘吉尔原先的设想,由十五艘舰艇组成,现将扩大到……十九艘。

  当时,如果红军能从国外得到足够的武器供应的话,将在许多方面有助于南线的苏军,同时将使列宁格勒的突破包围的战斗增加胜利的可能性。

  可是在列宁格勒城下发起决定性战役的前夕,这位不列颠盟友一共只准备补充四艘护航舰来帮助红军。

  斯大林再次确信,这一次红军仍要首先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国产武器。

  一月十一日,日丹诺夫从斯莫尔尼宫打电话给斯大林,向他报告列宁格勒将于明天九时三十分开始“火花”战役……

  “……朱可夫刚才给我打过电话,”斯大林听完日丹诺夫的报告后说,“他们那儿也都一切准备好了。他希望战役最多只要几天时间,虽然他强调说,德国人的防御工事是很坚固的。”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斯大林缓慢地、用他从来没有过的激动声音说:“就是说……明天。”

  ……对一个不知道谈话内容的人来说,这几个字听起来好象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但是,斯大林当然已经知道“火花”战役将在一月十二日上午开始,因为这一作战计划是他本人批准的,日丹诺夫当然也知道他在电话中并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可以报告;可是,无论对斯大林的内心来说,还是对日丹诺夫来说,这几个字里却包含着很多很多的东西。“就是说,明天”将要完成或开始完成起初由列宁格勒方面军,后来由沃尔霍夫方面军曾多次尝试而未能完成的任务。“就是说,明天”为列宁格勒在一九四一年——一九四二年冬季所遭受的苦难报仇的日子即将到来……“就是说,明天”或者是最近几天,始终放在斯大林和日丹诺夫办公桌上面的地图上所标的几条包围着列宁格勒的万恶的黑色弧线中,有一条将被突破。

  “就是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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