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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八章



朱可夫将军从部队回到沃罗涅什方面军司令部时,早已是后半夜了。部下向他报告说,斯大林来过电话,在两点钟时还要打电话来。

  向最高统帅作汇报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实际上高频电话机的铃声只隔了十九分钟,也就是两点差一分就响了起来。

  “现在请您和斯大林同志通电话,”朱可夫从耳机里听到波斯克列贝舍夫的浑厚的男低音。

  又过了一会儿,朱可夫听到了另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您好,朱可夫同志。有一个意见,就是您应该到沃尔霍夫方面军去。”

  斯大林说完这句话就不作声了,好让对方领会这话的意思。确实有必要这样停顿一下,因为朱可夫此刻所想的不是列宁格勒,而是俄罗斯的南方——在那儿,在斯大林格勒地区,被苏军包围起来的保卢斯上将指挥的德国第六集团军正在作垂死挣扎。

  ……希特勒要求保卢斯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抵抗。他接二连三发电报为这位将军打气,说是有许多师团和军团正在驰接受围部队。时候一到,元首马上要把保卢斯提升为元帅。不过,由于命运的嘲弄,这只不过是使保卢斯以元帅的资格投降当俘虏罢了。另一个元帅曼施泰因(此人也受到了命运的嘲弄,在列宁格勒城下遭到严重挫折后,却获得了最高军衔的象征——元帅杖),确实企图在苏军的包围圈上打开一个缺口。但毫无结果……

  红军在南方的任务不只是歼灭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德国军队。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底已在紧张地准备包围和消灭另一个强大的敌军集群——奥斯特罗哥日斯克—罗索什集群。

  这一战役由两个方面军,即沃罗涅什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的司令部负责指挥,最高统帅的助手朱可夫大将受命协调两个方面军的行动。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要他到遥远的沃尔霍夫方面军去的出人意外的命令。朱可夫对斯大林开门见山立即宣布自己决定的作法已经习惯了,但是现在,听到最高统帅的这一决定,还是疑惑了一会儿。在朱可夫脑海里仍然盘旋着他准备用来向斯大林汇报关于奥斯特罗哥日斯克—罗索什战役的准备过程的头一句话。

  “……必须去现场证实一下,”斯大林又说,“这次为了使彼得堡最终解围的一切准备工作是否都已就绪了。”

  接着他又不作声了,象是在等待朱可夫说话。

  在类似情况下,斯大林与统帅部代表之间的谈话总是极其简洁的:“是,是”、“不,不”,同意或者不同意。

  朱可夫没有说不同意,只是问:“那么,这儿的战役准备工作怎么办呢?”

  “您有什么建议吗?”斯大林反问他。他把“您”字说得特别重,以此来强调他准备听取朱可夫的意见。

  “我认为,华西列夫斯基是熟悉情况的,他能比别人更好地完成这一战役。而在斯大林格勒地区,沃罗诺夫能够胜任。”

  “我同意,”斯大林回答。一反以往不再重复已经讲完的话题的习惯,继续说,“伏罗希洛夫将作为统帅部的代表前往彼得堡。但是--斯大林稍微顿了一下,想找一个更加确切的字眼,但看来没有找到,便含糊地说:“我们认为您还是必须去沃尔霍夫方面军,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朱可夫肯定地回答道。

  “我们在莫斯科等您,”斯大林说,耳机里随即嚓地响了一声。

  不管最高统帅把朱可夫派到哪里,伴随他的总是胜利。当然,问题不仅在于朱可夫本人。他在其中起领导作用的那些事件,决定与许多客观条件,包括军事的、政治的、经济的以及纯粹是精神方面的条件。但指挥部队去消灭敌人的毕竟是朱可夫,因此,历史有充分理由将他的名字与红军在反对德国法西斯侵略者的战争中取得的许多辉煌胜利联系在一起。

  在伟大的卫国战争,甚至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军事统帅的名单上,朱可夫名列前茅。

  大概只有四一年,在列宁格勒城下,他未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不过,“胜利”这一概念本身在战争的那个阶段,是极其相对的。冯·莱布九月间开始的对列宁格勒的总攻击失败了,这件事无疑地被认为是胜利,而这个胜利还是与朱可夫的名字紧密联系在一起。但那时没有将敌军打垮,甚至没有能够将他们赶出列宁格勒的要冲地带。围困没有突破,因而列宁格勒注定要遭受可怕的牺牲。

  朱可夫从没有忘记这件事。

  他未必能责难自己当时有些事没有做到,或者有些事做错了。显然,要朱可夫在指挥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那三个星期里为列宁格勒做更多的事,一般说来是不可能的。

  但毕竟……

  当斯大林命令他去沃尔霍夫方面军以保证“火花”战役取得胜利的那一刻,朱可夫大概想起了他对列宁格勒所未尽的职责。

  通常朱可夫从一个方面军到另一个方面军都是乘飞机或者汽车。但这次到沃尔霍夫方面军去却乘了火车,这是战争期间他第一次这样做。当时,到沃尔霍夫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小维舍拉去,乘火车是最可靠和最迅速的。

  朱可夫在旅途中睡着了。朦胧中他觉得火车在减速。他欠身把手伸到窗边,揭开伪装用的厚实的窗 ,窗幔唰的一声卷了上去。

  窗外一片漆黑。朱可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表,夜光表面上的指针正指着一点三刻。

  朱可夫重新放下窗慢,打开夜间用的浅蓝色小灯,开始迅速地穿衣服。

  火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已在束腰带.

  有人轻轻地敲了几下卧铺车厢房间的门。

  “请进来!”朱可夫答应道。

  门缓缓地移到一边,门口站着一个穿绿色大衣的人。

  “您好,大将同志!”那人彬彬有礼地说。“祝贺您平安到达。大家都到齐了。正在等您。”

  ‘哪些人来了?”朱可夫一面问,一面从挂钩上取下皮帽。

  “伏罗希洛夫和日丹诺夫同志由列宁格勒来到这里。梅烈茨科夫和费久宁斯基同志在这儿。总之,指挥人员都已到齐了。”

  “好,您带路吧,”朱可夫命令道。接着穿过狭窄的过道,向出口处走去。

  ……一节孤零零的有客厅的贵宾车厢停在死岔线的盖满积雪的轨道上。有一节平板车与它挂在一起,两门高射炮耸立在平板车上。几辆小汽车用松树枝伪装着,停放在离车厢约一百米的林边空地上。冲锋枪手在车厢两侧踱来踱去。

  朱可夫一出现,他们就象听见口令似的停了下来,向朱可夫举枪敬礼。朱可夫迅速地向上挥挥手,回答他们默默的敬礼,然后抓住车门扶手,一跃登上了车厢门廊。

  朱可夫一步没停,走进了客厅。客厅里的长桌上放着地图和盛着水的玻璃杯。玻璃杯套着白钢杯托。

  坐在桌旁的人都站了起来。伏罗希洛夫和月丹诺夫走过来迎接朱可夫。

  他向站在桌旁的人——沃尔霍夫方面军司令员梅烈茨科夫,副司令员费久宁斯基;军事委员会委员麦赫利斯、参谋长沙罗欣、方面军炮兵司令杰格佳列夫以及第二突击集团军司令员罗曼诺夫斯基——匆匆瞥了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朝他走来的伏罗希洛夫和日丹诺夫。他握着伏罗希洛夫的手不放,低声说:

  “瞧,克利门特·叶弗列莫维奇,列宁格勒又使我们聚会在一起了”

  接着他和日丹诺夫问了好。

  他们默默地互相看着,这眼神所表达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要丰富得多……

  然后朱可夫向其余的人说:“你们好,同志们,请坐下!”

  伏罗希洛夫等大家坐定了,对朱可夫说:“不久前斯大林来过电话,通知说您将于两点前到达,命令大家事先到齐,以便立即着手工作。现在,”伏罗希洛夫将起军服的袖子,看了看表,“两点零九分,就是说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现在您接下去主持会议吧,因为我和日丹诺夫同志要回列宁格勒去。”

  “我们开始吧,”朱可夫把身子靠在圈手椅的椅背上,宣布说。“基里尔·阿凡纳西耶维奇,报告吧。”

  梅烈茨科夫站起来,他那胖胖的没有皱纹的脸上流露出忧虑的神情。

  “‘火花’战役的任务是……”他开始说,但朱可夫立即打断了他:“关于战役的任务,在座的人都知道了,可是时间,正如我们的盟国所说的那样,就是金钱。”他唇边挂着嘲讽的冷笑。“可能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急于……基里尔·阿凡纳西耶维奇,你直接从战役的计划讲起吧。请把地图给我!”

  几只手同时把地图挪近朱可夫。

  “沃尔霍夫方面军由第二突击集团军实施突围,”梅烈茨科夫重新开始说。

  “它的编制?”朱可夫一面问,一面弯腰看地图。

  “有十三个师和六个坦克旅,大将同志。”

  “突击方向?”

  “在利普基—盖托洛沃地段实施突围。主攻方向;锡尼亚维诺,随后……”

  “等一等,基里尔·阿凡纳西耶维奇,哪儿有这么个利普基不利普基的地方?……这该死的锡尼亚维诺我知道,可是那个……”朱可夫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直到看见了他要找的那个地方,才说:“看见了,继续说下去。”

  “……随后进入第一工人村——第五工人村地区……”

  “是这样……就是说,南方是斯大林格勒,北方是这个……叫什么……第一工人村,”朱可夫皱起眉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打开包围圈的关键是在那儿,”伏罗希洛夫低声说道。

  “我知道,克利门特·叶弗列莫维奇,我知道并且记得,当时我们没有能够把这该死的包围圈打破……”

  他说这番话时,声调异乎寻常,象是充满了自我责备的意味,以至大家都惊奇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但随即朱可夫的嗓音中又响起金属般的铿锵声;

  “费久宁斯基将军!您该记得自己的责任是什么吧?……”

  对费久宁斯基说来,重返列宁格勒城下同样是完全出乎他的意外的。他离开列宁格勒方面军之后,担任了第五集团军司令员。还在十月间,西方方面军司令员打来电话说,接到了将他调回统帅部另行任用的命令。

  费久宁斯基径直去见朱可夫。

  “真糟糕,你到哪儿去啦?”朱可夫皱着眉头问。

  “我顺路到方面军司令员那儿去告别的,”费久宁斯基有点慌张地回答说。

  “你还有时间去作客,”朱可夫还是那么冷淡地嘟哝着,但立即又笑了起来,隔着桌子伸过手来说:“你好,伊凡·伊凡诺维奇,见到你很高兴。你没有忘记列宁格勒吧?那么现在你就到沃尔霍夫方面军去,担任梅烈茨科夫的副手。清楚吗?”

  费久宁斯基刚问了一声:“任务是什么?”

  “任务你到了那里就会知道的。祝你健康!……”

  从此费久宁斯基没有见到过朱可夫。现在,朱可夫显然想起了十月间的那次谈话。

  “我问你,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他又一次问道。

  “是的,”费久宁斯基回答说。“我个人的任务是从战线右翼突围。”

  “你看,”朱可失笑了,“统帅部的指令已经背熟了。否则老是问我;‘任务是什么?……”突然他建议道;“会议暂时开到这里吧。地图毕竟是地图,我想实地了解一下战役的准备工作。我要到部队去。费久宁斯基将军和罗曼诺夫斯基将军跟我一起去。晚上我们再开会,暂定,”他看了看手表,“二十点正。现在和克利门特·叶弗列莫维奇、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告别吧,他们要赶回列宁格勒去。我们三个人还得在一起研究一下……”

  ……谁都不知道,这三个人单独在一起谈了些什么。格里戈里·罗曼诺维奇·克特列罗夫——就是穿绿色大衣、迎接朱可夫的那个人,来向日丹诺夫和伏罗希洛夫报告,他们的座机以及护送的歼击机已作好起飞准备。在车厢门廊里他听到了他们行将结束的谈话。

  “……好吧,同志们,祝你们胜利,”朱可夫说。“衷心祝你们取得胜利。虽然那时候我们没让德国人进城,但毕竟没能制服他们。我们三个人都欠了冯·莱布的债。也好,这回不得不由屈希勒尔来收回这笔债了。”

  “我们不是欠屈希勒尔的债,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日丹诺夫反对说,“而是欠了列宁格勒人民的债,甚至欠了全国人民的债。谢谢您的祝愿。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列宁格勒见面的。”

  “我们第一次相会不应该在那里,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响起了伏罗希洛夫的声音。“不是在那里,而是在那个工人村里!……”

  说话声停止了。等候在车厢门廊里的克特列罗夫上校明白:他们已经在告别了,所以大胆地打开了客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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