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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六章



参加准备“火花”战役的有数万人,但他们自己并不了解内情。而知道这个战役开始的时间和地点的不超过二十人。

  局外人也许会觉得奇怪,突破包围的地点预定在那个该死的老地方,在那里,两次同样意图的战役都以毫无结果而告终。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部似乎没有任何把握在这里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但具有决定意义的情况是:被德军围隔的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两个方面军的部队在这里相隔的距离仍然是最短的。

  当然,假如司令部手里能集中更多的兵力和装备,那么在别的方向上选择突破口也可以。然而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不能把第二十三集团军调离卡累利阿地峡,因为它在掩护受几个芬兰师威胁的城市。

  两个集团军——第四十二集团军和第五十五集团军在和还相当强大的林德曼集团军群对峙着,从南面和东南面保卫列宁格勒。

  也不能把滨海作战兵团的部队调来参加突破包围,因为这样一来奥拉尼恩包姆滩头阵地立刻就会被敌人占领。

  也不能把现有的全部航空兵力投入突破包围,因为歼击机日夜守卫着城市的上空,并根据季节的变换,有时掩护拉多加湖上的冰上运输线,有时掩护湖上的船只航行。

  由于这些情况凑合在一起,就不能根据战争的高等数学,也不能根据代数,而只能根据初等算术作出决定:应该在最狭窄的地方突破包围圈,也就是仍然要切断德国人可恶的“瓶颈”——施利色堡—锡尼亚维诺突出部。

  但是德国人,包括第十八集团军司令林德曼,也非常清楚“瓶颈”的弱点。十五个月来敌人天天在这里构筑各种工事和火力障碍设施。每一公里的战线上至少配备有十门火炮、十二挺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和近七支冲锋枪,准备消灭一切来犯者。

  以前,德国人的战斗队形很少有象这里一样的密集。通常一个德国步兵师防守二十五公里长的战线。而在锡尼亚维诺走廊,敌军每一个师防守的战线不超过十到十二公里--

  因此,两次企图冲破敌人这一阻截地带的尝试都未成功是毫不足怪的了。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好转。我们的国防工业生产水平大大提高,因此,尽管南方的战斗行动正在广泛展开,统帅部仍能拨给列宁格勒大量军事技术装备和弹药。拉多加湖上规模巨大的夏季航运有可能把这一切运送到指定地点,同时还给列宁格勒方面军部队补充有生力量。

  还有一个令人鼓舞的情况:在斯大林格勒地区包围了一个庞大的德国集团军群,这是整个战争进程即将发生根本转变的预兆。这迫使希特勒从列宁格勒附近撤走曼施泰因和他的几个师,这些师在这里虽被打得狼狈不堪,但还远未丧失战斗力。

  虽然如此戈沃罗夫,日丹诺夫和新组建的第六十七集团军司令员杜哈诺夫将军都深深懂得,要在同一地区进行第三次突破包围的尝试,需要做好十分细致的准备。

  因而,在十二月下半月,隆隆炮声震破寒空,机枪和冲锋枪的哒哒声顿时大作。绿色的信号弹凌空升起,接着战士们喊着“乌拉”向前冲去,向着高高的冰墙冲去……

  这是一场严酷的战斗。大炮射击的不是空弹。子弹也象往常一样,要致人死命。这次战斗不同于任何其它战斗的地方,只是在进攻部队的前面——在盖着白雪的胸墙后面的堑壕里,甚至在拂晓前昏暗中依稀可见的高高的冰墙后面,没有一个敌人。

  火炮、机枪、冲锋枪都喷射着火焰。这不是发生在涅瓦河上,也不是在乌里茨克附近,而是在城市北郊,也就是在大后方——如果说这个字眼适用于被围的列宁格勒某一个地方的话。正是在这里,担任突围任务的几个师在演习突破,他们强行渡湖,猛攻结了冰的湖岸……

  这是一次假想的战斗,确切一点说,是一次实战的总演习,它是在担任突破包围任务的各师指挥员在斯莫尔尼宫里的地图上演练以后不久举行的。作战行动从地图上搬到了由贝切夫斯基上校领导的工程兵部队事先花过相当大的力气的地方。他们用手垒起一堵冰墙,挖了堑壕,仿造了反坦克障碍物和永久火力点。一切都做得象“瓶颈”那里一模一样。

  部队士气高昂。因为十二月二十二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通过了颁发“保卫列宁格勒”、“保卫敖德萨”、“保卫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斯大林格勒”奖章的命令。即将再次建立功勋——突破包围的新组建的第六十七集团军的指战员们,怀着特别兴奋的心情接受这一命令。

  十二月最后几天,担任突破包围任务的部队开始悄俏地集结到涅瓦河附近……

  然而敌人并没有睡觉。

  十二月二十七日夜间,兹维亚金采夫在一个营里听到从河对岸传来莫名其妙的响声。好象是什么机器在开动。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他命令营长派人到冰封的河面上去侦察。侦察员刚爬到冰上,就遭到了扫射。显然,德国人在严密监视涅瓦河上的动静。

  那天晚上虽然明月当空,但是从望远镜里也看不清这个模糊的响声的来源。兹维亚金采夫匆匆向等候在离涅瓦河约一公里半地方的汽车走去,然后乘车往施利色堡方向行驶。到了那里他又下车走到河边,又听到了同样的奇怪响声,既不象马达的吼声,也不象坦克履带发出的声音。

  兹维亚金采夫从在第一条堑壕里值勤的战士口中了解到,德国人那边的响声是从黄昏开始的。

  “必须到指挥所去一趟,”他决定。

  汽车离河边越远,其他的响声也就越多。一周前来到这里的工兵正在构筑指挥所、挖堑壕。每夭夜里乘车或列队徒步而来的野战军,到达以后马上就在堑壕里各就各位。在偏东约十二公里的地方正在为列宁格勒方面军临时战地指挥部建造一所巨大的掩蔽部。

  兹维亚金采夫有时仿佛觉得整个方面军都在向涅瓦河边移动。一切迹象都预示着即将发生重大的事件……

  兹维亚金采夫带着这种想法来到筑垒地区指挥所。

  马林尼科夫在睡觉。夜里他总是同兹维亚金采夫轮流睡觉。如果后者不睡,筑垒地区指挥员就躺下睡觉;反过来,当兹维亚金采夫睡觉的时候,他一定起来。

  现在兹维亚金采夫推了推指挥员的肩膀,不安地说:“对岸有一种响声。”

  “响声?”马林尼科夫在朦胧中没有听懂,不过他一骨碌坐起来,双脚从木床上放下来。“是坦克吗?”

  “不,这不是坦克,”兹维亚金采夫有把握地说。“坦克的响声我能从一百种响声中辨别得出来。这声音有点象空气压缩机,不然就是什么抽水机。整个沿岸都能听到。我几乎跑遍了整个防线。”

  “一起去听听,”马林尼科夫果断地说,两只脚伸进毡靴里。“少尉!”他喊得很响,使前面一间也能听到。“起床!……”

  真的,这是一种奇特的、有节奏的噗哧噗哧声,好象几十部抽水机在开动。现在堑壕里的战士,从土屋式掩藏部里走出来的指挥员……大家都在倾听。

  “去侦察!”马林尼科夫作出决定。“必须派人去侦察。”

  “派过了,”兹维亚金采夫低声回答。“德国人发现了他们,向他们扫射。不过现在,”他看了看天说,“月亮已经消失……”

  涅瓦河上笼罩着黎明前的昏暗。时针指着五点半。离天亮至少还有两小时。

  “还来得及悄悄地到对岸去一趟,”马林尼科夫断定。“叶夫列莫夫大尉!”他转向站在身边的营长。“派两个人,快!动身前准备十分钟,来回一小时。从踩到冰上算起,整三十分钟以后,侦察兵就该往回走。不管他们走到什么地方。”

  营长默默地敬了个礼,消失在黑暗中。

  侦察兵准时来到了。伪装服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们的面孔。

  “出发!”马林尼科夫命令,接着他跳进一条交通壕,向河边走去。

  兹维亚金采夫跟在他后面。侦察兵悄悄地跟在兹维亚金采夫的后面走着。营长叶夫列莫夫殿后。

  在紧靠河边的地方马林尼科夫给侦察兵布置了任务:“听见吗,他们在抽?抽什么呢?必须摸清。不过别冒生命危险。天亮前要回来。你们俩都有表吗?”

  “我没有,中校同志,”一个侦察兵回答说。兹维亚金采夫根据与众不同的嘶哑的嗓音就知道他是谁。

  “是你吗,斯捷帕努什金?”

  “是我,中校同志。”

  “你似乎不应该干侦察工作,而是应该去搞宣传鼓动工作。”

  “现在不能光凭嘴巴鼓动,中校同志……”

  “给你,拿着吧,’马林尼科夫打断他,并从手上解下自己的手表。但是他先看了看表面,说:“五点五十分。六点二十分必须往回走。你们相互间要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能少……”

  几分钟内还看得见侦察兵象蛙泳似的在冰上爬着。以后就渐渐隐没,看不见了。

  “大尉,”马林尼科夫转身对营长说,“命令各观察哨密切注视。如果他们被敌人发现,就用大炮和机枪火力掩护。他们一回来,你就马上汇报结果。我在指挥所等。”

  七点三十分,营长叶夫列莫夫打电话来报告说:

  “一个侦察兵在离我方河岸约一百米的地方掉进冰窟窿,显然那里的冰被炮弹炸破了。人没淹死,但衣服湿透了,所以回来了。不过第二个侦察兵几乎爬到河对岸。那里德国人在冰上凿了洞,把水龙带插在洞里,用马达抽水,浇在涅瓦河岸的陡坡上。”

  “谢谢你,”马林尼科夫回答说。“一切都很明白,这是防备我们进攻。”

  “正是如此,”营长表示肯定,并且补充说:“中校同志,您的表我马上派通信兵给您送去。”

  “留着吧!”马林尼科夫命令说。“爬到对岸的侦察兵姓什么?……斯捷帕努什金?那就把表留给他吧。他受之无愧。”

  指挥员放下电话耳机,对兹维亚金采夫转过身来。

  “你感觉到德国人想出什么鬼花招吗?河岸本来就很陡,他们还要把它变成溜冰场。必须及早向集团军首长报告……

  ……马林尼科夫和兹维亚金采夫一同乘车前往位于东北方向约六公里的集团军司令部。

  走进作战部的土屋式掩蔽部,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少校,他是该部的部长助理。马林尼科夫就开始向他报告对岸的情况。

  “请向司令员报告,”少校说。

  这时马林尼科夫和兹维亚金采夫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背朝门口,坐在埋在泥土中的桌子旁边,肩上披着短皮大衣。

  “司令员同志,请允许我向您报告!”马林尼科夫大声说。

  披着短皮大衣的背脊动了一下。将军站了起来。

  兹维亚金采夫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第六十七集团军司令员。他是个中年人,短发,宽大的前额有点秃、下巴低垂,看样子很严厉。

  “司令员们志,”马林尼科夫放低声音重复了一下。“第十六筑垒地区指挥员……”

  “我认识您,”杜哈诺夫打断他。“请开门见山讲吧。”

  “夜间从我们第一道堑壕里听到敌人阵地上有响声。派出的侦察兵查明,德国人用抽水机从涅瓦河抽水浇在河岸的斜坡上。”

  “在哪一地段?”杜哈诺夫问.

  “侦察是在施利色堡以南地区进行的。不过根据马达的响声判断,从波罗基到施利色堡整个河岸都在浇水。”

  “和你一起来的这个人是谁?”社哈诺夫问道,把目光转到兹维亚金采夫身上。

  兹维亚金采夫跨前一步后己报告说:“方面军司令部筑垒地区处处长助理中校兹维亚金采夫。暂时派到第十六筑垒地区。”他本来还想补充一句“到战役结束为止”,但没有讲出来。

  “是这样,”杜哈诺夫点了点头,然后问,这次是问兹维亚金采夫:“您的结论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使兹维亚金采夫感到奇怪,因为从马林尼科夫的报告中自然而然会得出结论的。不过他还是回答说:“我想,司令员同志,我们部队的集结已被敌人发现了。”

  “您以为,中校,部队的集结能够不被发现吗?”将军强调“能够”这两个字,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道;“指挥员同志们,你们知道第十六筑垒地区在作战方面归我指挥吗?”

  “还没有接到命令;”兹维亚金采夫答道,“不过筑垒地区处处长莫涅斯上校曾预先向我示意过。”

  “到时候你们会接到命令的,”将军微微扬了扬眉毛说。“现在指给我看看,你们的指挥所在哪里?”

  马林尼科夫走到铺在桌上的一张大比例尺的地图旁边。伊凡诺夫村在地图的右半面的边上,施利色堡在左半面。

  “就在这里,司令员同志,在马里依诺村对面,”筑垒地区指挥员指出了自己的指挥所。

  “前面是第八水电站吗?”

  “不,水电站在右面一点。约四公里的地方。”

  “地点选得很恰当。”杜哈诺夫象是在自言自语。“好吧,谢谢你们的报告,你们可以走了。!

  马林尼科夫敬了个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兹维亚金采夫停留了一下,有个未考虑成熟的建议使他迟疑了一下。他想提出使筑垒地区在当前的战役中成为积极作战的部队的建议。

  可是这时杜哈诺夫宣布:“您也可以走了,中校。”

  就这样,兹维亚金采夫的想法终于没有讲出来。

  他们的汽车停在离司令部约五百米的地方。他们一边向汽车走去,一边感到惊奇:那么多的部队已集结在这里了。在树丛里,在无数土沟的斜坡上,到处都是黄色的新短皮大衣,松树枝遮盖着的黑色坦克铁甲。每隔十五到二十步就可遇到钉着木制箭头的指示牌,上面用黑色、红色和绿色的颜料,甚至就用化学铅笔写着:“伊凡诺夫的物资装备”、“彼得罗夫的物资装备”。

  这些姓名根本没有引起兹维亚金采夫的注意。有一块指示牌上写着:“西莫尼亚克的物资装备”,木牌的箭头指向北面某个地方。当他们又走了一百步以后,出现了一块指路牌,上面写着:“军人商店,两百米”,——马林尼科夫活跃起来。

  “瞧,”他停住脚步说,“连军人商店也来了。我在这一带住了很久,从来也未听说过它。或者,我们顺便去一趟吧?”

  “我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兹维亚金采夫忧郁地回答。

  “那么这样吧,”马林尼科夫说。“你到汽车上去,我还是想顺便去看看几个买卖人。也许,我能买到一只表。原来的表已和我分手啦。”

  接下去兹维亚金采夫一人走了。他不时遇到战士和指挥员。他的短皮大衣领子敞开着,因此迎面来的人远远看到中校的“杠杠”,都赶快向他敬礼。

  兹维亚金采夫离开汽车还有十到二十米的时候,树林里走出一个战士,手里拿着斧子。他把斧子从右手换到左手,也敬了个礼。

  兹维亚金采夫淡漠地向他脸上扫了一眼,突然他哆嗦了一下,这个瘦削的高个子青年似乎面熟。

  他们已经并肩了,再过一刹那就要朝相反方向分开。但是,在最后一刻兹维亚金采夫喊住了这人:“战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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