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早文学

繁体转换 | 收藏起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俄罗斯文学 > 《围困》
当当图书 卓越图书 天猫商城

《围困》

第四章



锡尼亚维诺战役失利以后,两个多月过去了。涅瓦河上又是一片平静。铠甲般的冰层封住了河流。

  在高峭的左岸上只留下很少几个苏军战士在守卫“涅瓦河的小地”。那里传来了稀疏的对射声……

  漫长的十二月之夜,左岸发射的照明弹不时在涅瓦河上空升起。在它那不很强的淡蓝色的光亮中,低矮的右岸上隐约显现出积雪覆盖的装甲车的车顶、纵横交错的堑壕,以及一排排结上霜花的铁丝网。

  冬天开始了。这是围困后的第二个冬夭。这个冬天是否注定象头年冬天那样,依旧是毫无出路的呢?

  千万个列宁格勒人对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在红军战士的土屋式掩蔽部里和指挥员的掩蔽部里,也越来越频繁地听到这个问题。

  十二月十二日,四个师的师长——西莫尼亚克少将、克拉斯诺夫少将、鲍尔谢夫上校和特鲁巴乔夫上校,还有他们的参谋长们和炮兵指挥员们突然被召到斯莫尔尼宫去见戈沃罗夫。

  当他们被领到司令员办公室时,戈沃罗夫本人不在那里。方面军参谋长古谢夫少将接待了他们。在场的还有作战处新任处长格沃兹德科夫少将和方面军侦察处处长叶夫斯季格涅耶夫。

  终于,戈沃罗夫和日丹诺夫一起来了。古谢夫向他们报告说,所有被通知到的指挥员都到了。

  “嗯,很好。”戈沃罗夫满意地说。“同志们,请坐。”

  日丹诺夫只以通常的礼节点点头向大家打招呼,马上就在他平时坐的位子上——在戈沃罗夫的圈手椅的右侧坐了下来。

  而戈沃罗夫自己未在圈手椅上坐下以前,先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然后走向高大的保险箱。在一片紧张的沉寂气氛中,钥匙在锁眼里转动,喀的响了一声,沉重的钢门毫无声响地打开了,一只红色公文夹从保险箱的暗口里好似自动地滑了出来。

  司令员拿着这只公文夹和厚本子在会议桌顶端坐下,从裤子表袋里拿出一只系着黑表带的手表,放在自己面前。戈沃罗夫默默地坐了片刻,端详着到会者的脸,然后打开红色公文夹,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指挥员同志们!最高统帅部批准了代号为‘火花’的战役计划。这次战役的意图是:由两个方面军实施夹击——我们从西面,沃尔霍夫方面军从东面,以歼灭施利色堡—锡尼亚维诺突出部上的德国法西斯集团军群,从而突破包围。”

  他看了看红色公文夹里的文件,似乎在查对指令的原文,然后又把公文夹合上。

  “在列宁格勒方面军,”戈沃罗夫停了停,接着说,“这项任务将由我们不久前组建的第六十七集团军在杜哈诺夫少将指挥下去完成。”戈沃罗夫把脸转向一位消瘦的,剪着短发的中年将军,以尊敬的口吻重复说:“在您的指挥下,米哈依尔·巴甫洛维奇。”

  这里的人都认识杜哈诺夫,但关于在涅瓦河特混集群的基础上组建起来的第六十七集团军,知道的人却不多。

  正由于考虑到这一点,戈沃罗夫解释说:“第六十七集团军的编制内,有六个步兵师、五个步兵旅、一个滑雪旅、三个坦克旅、两个独立坦克营、一个重火箭炮旅、十二个炮兵团和八个迫击炮团。”

  ……军事人员的会议和民政人员的会议有很多区别。区别之一就是军人开会不习惯用鼓掌或赞许的欢呼来表达喜悦的心情。然而当戈沃罗夫列举完了新建制的集团军所属的师团各部时,办公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象是轻松的赞叹声。

  不,围坐在这张桌子旁的人们,不仅仅是对盼望已久的统帅部的决定感到高兴。对他们来说,这突破包围的指令早已不是第一份了。何况指令中所规定的突破包围地点也是老地方——在锡尼亚维诺地区,那里包围圈的厚度最小。

  出席会议的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声完全是出于另外一种原因:从列宁格勒伸出如此强有力的拳头打击敌人,这还是第一次。整整一个集团军!而且是加强了的集团军!

  “部队的作战配置是:分成两个梯队,”戈沃罗夫好象没有觉察到喜悦活跃的气氛,继续说道。“第一梯队有四个步兵师,第二梯队有两个步兵师。其余的诸兵种合成军的师团编为集团军的预备队。协同我军作战的沃尔霍夫方面军把作战主力集中在右翼。为了突破包围,他们那里同样也组建了专门的集团军。它叫第二突击集团军。在它左侧作战的将是我们所熟悉的第八集团军。格沃兹德科夫将军,请您把地图拿来。”

  作战处处长走到办公室的远处角落里,拿来一卷长长的白纸,两头系着带子,他用讲解棒把带子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地图在底部木轴的重力作用下籁籁地展开。这时大家看见了即将行动的地区。左边一条淡蓝色的带子是涅瓦河,紧靠它延伸着一条细细的红线—一这是第十六筑垒地区的阵地。在筑垒地区后面是一条条弧线,也是红色的,注明了将要参加“火花”战役的兵团和部队的番号。

  涅瓦河的另一边延伸着一根深蓝色的锯齿形线条,锯齿对着涅瓦河。这根线从乌斯特一托斯诺向北伸去,直到施利色堡,再从这里继续沿着拉多加湖岸向东南延伸,然后急转南下,但很快又急转向西。这个由深蓝色锯齿形线条标出的广阔地带,正是敌施利色堡—锡尼亚维诺集群的所在地。这条线的东面还紧靠着几条红色弧线,这是第二突击集团军的部队。

  师长们默默地细看了几分钟地图。接着又响起了戈沃罗夫的声音:“古谢夫同志,请您给指挥员们介绍一下敌人的情况和他们的防御工事的特点。”

  参谋长走近地图,几乎不看地图就讲起来:“指挥员同志们,首先,我要提醒你们不要低估敌人的力量。当然,在九月的战斗中它遭到了相当大的损失。有理由认为,在列宁格勒方向上敌人已经没有大的坦克预备队,特别是它的第十二坦克师在锡尼亚维诺战役后已经立即调去整编了。同样可以认为,希特勒已从我们这条战线上撤出一部分兵力,把它调到斯大林格勒去救援被围困在那里的保卢斯集团军。可是,同志们,我们不能指望轻易取胜。根据侦察得来的材料,在预定突破包围的地带,敌人有两个步兵师和党卫队一个师的几个独立支队在防御。我提醒你们,德军一个步兵师的兵员比我们一个步兵师几乎多一倍。还要注意到,在突破口地段的附近,敌人还有两个步兵师和一个山地步兵师。毫无疑问,他们都会参加对我们的反攻。还不能忘记,德军有大量不同口径的火炮集中在锡尼亚维诺、凯尔科洛沃、奥特腊德诺耶地区的各制高点上。”

  古谢夫停了片刻,好象在让每个人好好地思考一下他的话。然后,他又继续说道:“敌人拥有大量牢固的工事。这是敌人在一九四一年九月进入施利色堡地区以后就开始修建的。大家知道,涅瓦河左岸又高又陡,德国人沿着整个左岸挖了接连不断的标准暂壕,配备有大量的直接构筑在河岸上的不同高度的永久火力点。”

  古谢夫本人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在九月战斗中,他既是方面军参谋长,同时又代理过涅瓦河特混集群司令员的职务。

  “和第一道主堑壕平行,”古谢夫用讲解棒在地图上划了一下,“相隔七十米是第二道堑壕,而离河岸半公里处是第三道堑壕,其中包括加强了的工程防御设施。除此以外,还有第八水电站和施利色堡的石砌建筑物,以及被破坏的居民点中保存下来的地下室——德国人在部署自己的防御配系时,巧妙地把它们用上了。关于布雷区我就不讲了,这是不言而喻的。”

  参谋长结束了对敌人的评述以后,就把主攻方向指给大家看。

  “我们就在这里实施突击,”他用讲解棒划了一条假设线,这条线在莫斯科杜勃罗夫卡稍稍靠北面横过浅蓝色的带子——涅瓦河,“并向第五工人村展开攻势……”

  到此为止讲的都是列宁格勒方面军全体军事指挥员很熟悉的攻击点:施利色堡、锡尼亚维诺、第八水电站、涅瓦河杜勃罗夫卡、莫斯科杜勃罗夫卡。它们的位置即使没有地图也历历在目。可是现在出现了新的名称——什么第五工人村。于是指挥员们都注意起来。古谢夫的讲解棒停在一个圆点旁,这个圆点到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的距离几乎相等。

  “同时,”古谢夫继续说,并把讲解棒向南移动,“突破口将向第六工人村方向扩展。和第二突击集团军会师的地点,预定在走廊地带的中央——第五工人村和第一工人村。我的话完了。”他转身向戈沃罗夫说道。

  “我认为,”戈沃罗夫对出席会议的指挥员们说,“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些问题。但要解决它们还为时过早。以后会有机会弄清这些问题的。请集团军司令员,还有克拉斯诺夫将军、西莫尼亚克将军、鲍尔谢夫上校和特鲁巴乔夭上校留下来。其他人现在都没事了。可是我不让你们离开斯莫尔尼宫。你们要在这儿待四天。在此期间每个人都应该认真地研究情况,考虑自己的任务,然后举行司令部演习。我禁止大家离开斯莫尔尼宫。现在,副官们将把你们领到各自的办公室去,告诉你们就寝和用膳的地方。”

  ……长桌左边的座位全空了。杜哈诺夫和四位师长坐在长桌的右边。

  当最后一个应该离开办公室的人出去以后,门就紧紧地关上了。戈沃罗夫说:“请集团军司令员把任务传达给师长们。”

  “师长同志们,”杜哈诺夫站起来说道,“这次战役中你们的师团编成第一梯队。克拉斯诺夫少将将在右翼,就在莫斯科杜勃罗夫卡方向上发起进攻,鲍尔谢夫上校和西莫尼亚克少将的两个师在中央方向上行动,特鲁巴乔夫上校将在北面的左翼对施利色堡实施突击。战役的成功首先取决于你们,正因为如此,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希望专门和你们谈谈。”

  杜哈诺夫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日丹诺夫,并随着他的无声的手势坐了下来。

  “同志们,”日丹诺夫开始说道,“几分钟以后你们也要着手准备参加司令部演习了。但在这以前,我想和你们谈谈,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和共产党员们谈几句。军事委员会选中你们几位不是偶然的。您,西莫尼亚克同志,在汉科保卫战中表现得很英勇。鲍尔谢夫同志,您忘我地保卫了奥拉尼恩包姆滩头阵地,在普特罗洛沃和乌斯特—托斯诺近郊表现突出。特鲁巴乔夫同志,您的师是由列宁格勒工人阶级的优秀分子——过去的民兵战士组成的,您不愧为他们的师长。克拉斯诺夫将军胸前的奖章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况且,克拉斯诺夫同志,您的师将要采取行动的地方,正是你们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我们现在离‘火花’战役还有几天,最多几个星期。统帅部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我们。指望更多的东西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在道义上也没有权利这样要求:我们的部队在斯大林格勒城下,和两支被包围的德国集团军——第六坦克军团和第四坦克军团正在进行着最艰苦的战斗。希特勒组建了一个名叫‘顿河’的新集团军群,把它派去援救被围的部队。在我们今天开会之前,列昂尼德·亚历山德罗维奇和我与斯大林同志通过话。刚才你们不得不等待我们一会儿,就是因为这缘故。斯犬林同志对我们说,今天拂晓,敌人的这支新集团军群从科捷尔尼科沃地区转入了攻势!……”

  日丹诺夫停顿了一下。在桌上摸索了一阵,寻找着香烟。四只拿着“白海”牌香烟的手立即伸向他。

  ‘对不起,同志们,我抽另一种烟,”日丹诺夫谢绝了。为了不至使他们见怪,他解释说:“抽医生指定的烟,专给气喘病人抽的……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吧。你们知道是谁指挥‘顿河’集团军群吗?是曼施泰因!就是三个月前准备强攻列宁格勒的那个人。现在把他和在此地被击溃的第十一集团军一道调去挽救南方的局势了。在这场战争中,一切都相互联系着!开始是列宁格勒和莫斯科有联系。现在则是列宁格勒、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有联系。我们在这里应该给德国人这样一顿痛打,使它连一兵一卒也逃不掉。除非他们钻到泥土里去!同志们,你们懂得我的意思吗?”

  大家都不作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日丹诺夫。戈沃罗夫刚用手指轻轻地敲了几下桌面,马上又停止了,因为日丹诺夫继续讲话了:“刚才谈到的是我们对祖国和对党所承担的责任。可是我们还有对列宁格勒的特殊责任。列宁格勒城不能再在受围的困境中生活下去了。不能,同志们!拉多加湖的重新通航使我们感到高兴。我们差不多把五十万人遣送到了大后方。统师部通过拉多加湖派来了增援部队。你们可知道,今年夏季和秋季我们接收了多少新的战士和指挥员?三十多万!但还不只是这些。我们还得到了弹药、火炮和坦克。同志们,你们还应该知道,为了这一切我们的海员和内河航运人员付出了多大代价。据统计,航运期间敌人的飞机在湖面、沿岸码头和车站的上空出现过五千次,扔下了近七千枚炸弹!你们想一想这些情况吧!……”

  日丹诺夫突然把手伸向坐得最近的西莫尼亚克;说道:“给我一支烟。”

  日丹诺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并从西莫尼亚克手中接过燃着的火柴来点香烟,这时大家都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同志们,你们可记得,”日丹诺夫激动地说,“和平时期每当庆祝一次伟大的劳动成就时,通常总是说:‘在这些日子里我国人民注视着共产党,注视着布尔什维克党……’可是人民注视我们共产党员,不仅是在欢乐的日子里,而且也在经受考验的时刻。是的,我们没有能够使列宁格勒人免遭浩劫。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秋季。我不怀疑,人民实事求是地谅解了:并不是因为我们工作得少,战斗得不好,才没有做到这一点。真正的原因在于德国人比我们强,他们的兵比我们的多,坦克、火炮和飞机比我们的多。现在,形势正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变化。如果我们不善于利用我们的优势,人们是不会原谅我们的。党期待于你们的不仅是个人的勇敢,还要有善于指挥的本领。现在……”日丹诺夫看了看戈沃罗夫,看到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于是结束自己的话说:“现在由司令员来部署吧。”

  戈沃罗夫揿了揿电铃的按钮,命令自己的副官罗曼诺夫少校领指挥员们到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去。
上一页 章节列表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