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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五卷 第四部 第一章



希特勒无论准备哪一次新战役,也无论这次战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他从未忘记过列宁格勒。

  尽管希特勒可以象一九四一年十月到十二月那样,把注意力集中在莫斯科会战上,或者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九四二年夏季在苏联南方展开的战役上,但是,他那贪婪的目光始终盯着列宁格勒。

  列宁格勒坚强地屹立在希特勒面前。对他来说,这座城市不仅是最重要的战略目标——波罗的海的钥匙,一个大工业中心,而且成了他的劫数难逃的祸根,成了名为“腓德烈·巴巴罗萨”总计划破产的象征。因为按照这个计划,调往列宁格勒的“北方”集团军群应该第一个达到自己的最终战略目的……

  希特勒相信并且好象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现在都感觉到,攻陷列宁格勒会治好他的精神创伤。列宁格勒已成了他的独特的迦太基,务必除之而后快。

  为了加速这一期待的时刻到来,他安排了曼施泰因将军和他的第十一集团军的命运。一九四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希特勒签署了“第四十五号命令”。命令说:“‘北方’集团军群应在九月初以前做好攻占彼得堡的准备。该战役的代号为‘弗依叶尔查乌别尔’。为了实施这次战役,特将第十一集团军之五个师及其重炮和强击火炮部队,还有总司令部预备队的其他部队调给集团军群……”

  “弗依叶尔查乌别尔”译成俄语意为“魔火”。希特勒仍然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自然界。

  按照希特勒的意图,不出两个月,列宁格勒就将在由曼施泰因燃起的“魔火”中毁灭。对希特勒这个刽子手和神秘论者来说,这是个梦寐以求的幻想。但作为帝国全部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他懂得,现在在南方的军事行动将决定战争的进程,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战争的结局。

  在倒霉的“台风”作战计划之后,希特勒对任何一次战役都没有象对自己的“第二次闪击战”那样寄予过莫大的希望。这次战役是一九四二年七月一日在南方开始的,代号为“蓝色”

  从战争的头一天起他就待在“狼穴”不曾离开过,现在他终于离开“狼穴”,在文尼察近郊安顿下来……

  在德国最初的进攻方案里,预定同时在两处出击;一是迂回莫斯科,二是在南方。因此,斯大林预料德军将在夏季重新攻打首都,不是没有根据的。可是哈尔德和约德尔把元首的意图作了重大的修改。他们明白,德军要同时在两个方向上实施“总体”战已是力不从心的。

  仅仅是为了给人以假象,这一切才未作变动。这有点象是在进攻苏联前不久柏林所搞的诡计的重演。

  当时,在五月的一个清晨,一支党卫队的冲锋队突然包围了纳粹党中央机关报《人民观察家报》的编辑部大楼,而另一些冲锋队则驰向柏林的各条街道,摩托车的达达声吓坏了还很稀少的行人。印好的报纸全部禁止发行,不过一部分已经发到报摊去了。

  白天,柏林传开了消息,立即被外国报纸记者所引用:今天的《人民观察家报》被没收,是因为登载了一篇对苏联不友好的文章。

  这一事件不仅很快在德国国内和其它西方国家传开了,而且苏联也知道了。但是,只有纳粹党的上层分子中有限的几个人才知道:这篇“大逆不道”文章的作者和下令没收全部报纸的是同一个人——约瑟夫·戈培尔博士。

  戈培尔玩弄这一套鬼把戏的目的在于欺骗苏联,使其相信希特勒是力求严格地履行苏德条约的;似乎为了履行这一条约,当一件公开的丑事有损于纳粹党中央机关和帝国的一个最有威望的部长的声誉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不前。

  ……哈尔德和约德尔在修改“蓝色”作战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那次骗人的花招呢?显然是想到的。他们至少是采取了各种办法制造假象,使人认为另一个纯属虚构的、代号为“克里姆林宫”的作战计划倒是真实的。五月中旬,“中央”集团军群接到柏林的命令:在每个集团军中建立“机动追击敌人战斗部队”。在“蓝色”战役开始的前夕,柏林所有的报纸都大喊大叫地说,德国军队不仅在苏德战场的南路,而且在中路都已转入“强大攻势”。而在德国参谋总部作战文件中出现了得意的论断:“根据敌方报刊来判断,我们为‘蓝色’战役采取的伪装措施,正在收到良好的效果。”

  斯大林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德国人夏季攻势的预测是错误的,但仍然未下决心把兵力重新进行适当的部署,甚至还试图实现在现有条件下显然不可能实现的意图:把防御和积极进攻结合起来。

  他命令不惜任何代价坚守沃罗涅什。他依然认为,如果德国人攻占该城,其第四坦克集团军一定会转向西北,转向莫斯科。正是出于这种推断,在莫斯科方向上保留了大量的预备队。斯大林认为正是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投入战斗。

  然而希特勒始终未能占领沃罗涅什,因此他不是把第四坦克集团军调往莫斯科,而是调往相反方向的坎帖米罗夫卡。保卢斯上将指挥的德军第六集团军也突然南下,立即从后方对苏联的两个方面军——西南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形成了威胁。

  斯大林面临着严峻的事实:敌军把突破口扩大到了三百公里,并向纵深扩展了一百五十到一百七十公里。然而,对斯大林来说,最痛苦、最不能忍受的显然还不是这个事实,也不仅仅是接二连三地丧失南方的国土,最使他苦恼的是苏军的被迫退却使部队的士气低落了。

  因此,他发布了命令。这是整个战争时期向红军发布的一道最痛苦、最严厉的命令。作为“国防人民委员第二百二十七号命令”载人史册的这一文件,内容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寸步不退!”

  斯大林愤怒谴责那些满脑子以为可以无限止地退却的人,并且提醒他们,红军的退却使苏联公民遭受被敌人蹂躏的痛苦。他要求和胆小鬼、惊惶失措者以及其它一切破坏军纪者展开坚决的斗争。

  不,这不是绝望的命令。它基于一个坚强的信念,即相信红军客观上不仅有可能抵抗敌人。不仅能够英勇地防御,而且也能进攻,能象在莫斯科城下那样打击侵略者。

  这个命令往佛是一场悲剧的序幕,揭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最大战役。距离这个战役的结束还有漫长的六个月。可是,“斯大林格勒”这个词儿,起初是苏维埃国家所面临的严重威胁的标志,后来却成了红军辉煌胜利的写照……

  但是,离辉煌胜利的到来还很遥远……

  夏日炎炎,一阵阵血腥气继续弥漫在苏联的南方国土上。大炮的轰隆声,坦克履带的辗轧声,飞机马达的轰鸣声,把其它的声音全都淹没了。

  这时,德军第十一集团军司令官弗里茨·埃里希·冯·曼施泰因正在罗马尼亚度假。希特勒把这次休假作为曼施泰因终于拿下塞瓦斯托波尔而给他的奖励。

  关于即将进行的“魔火”战役,曼施泰因暂时还一无所知。参谋总部不急于把已经拟就的命令传达给主要执行人。

  曼文施泰因在军乐声中去度假。

  临行前夕,他收到希特勒的一份电报。电报说:“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嘉奖您在大获全胜的克里木战役中的特殊功勋。这次战役的结果:在刻赤一战击溃了敌人,攻克了以天然屏障和人造工事著称的强大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为此,特授予您元帅衔。在全体德国人民面前,我授予您此衔,为克里木战役的全体参加者颁发特种纪念章,以表彰您所指挥的部队的英雄业绩。”

  和古德里安一样,曼施泰因由于自己的晋升而对希特勒十分感恩戴德。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七年,他以一个低级军官开始在军队中供职。他缓慢地逐级上升,到签订凡尔赛和约时,还仅仅是个师参谋长。

  要不是希特勒一九三三年上台执了政的话,他这一辈子显然只能混到这么个位置了。

  曼施泰因是毫不犹豫地投身到元首脚下的国防军军官之一。这决定了他后来官运亨通。希特勒任总理一年后,曼施泰因被任命为军区参谋长。三年之后,他就已经在领导参谋总部的作战部了。

  然而,这样高的地位还是不能使曼施泰因满足。他知道德军准备入侵苏联,又亲自参与了这项准备工作,他清楚地懂得,谁在“向东方进军”归来时能给元首带来胜利,象古代诸侯—骑士砍来敌人的头颅用金盘奉献给君主一样;谁就能获得最荣耀的地位。正因为如此,曼施泰因情愿到部队中供职,而不愿留在参谋总部。他参加“向东方进军”时,只是一个军长,但进入克里木的时候,已是集团军司令官了。

  ……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二日,曼施泰因休假期满,返回他的第十一集团军。该集团军已转为预备队,正在克里木疗养地休整。途中,他来到“A”集团军群司令部,想了解局势的变化情况,领取下一步的作战指示。他在那里遇到意外的情况:集团军群司令员席格蒙·威廉·李斯特元帅通知他说,接到希特勒的命令,把第十一集团军调往列宁格勒城郊,在塞瓦斯托波尔作战过的攻城炮兵已派往那里。

  “这应该怎么理解呢?”曼施泰因沮丧地问道,因为他几乎确信他一定会接到强渡列赤海峡的任务。

  李斯特耸了耸肩,他希望事情会在元首的大本营里弄清楚,曼施泰因必须立即飞往那里。

  曼施泰因八月十四日飞抵文尼察,上午十一时,已经到了哈尔德那里。

  曼施泰因对那些主管陆军的将领们的看法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职业军人,他当初十分敬仰仪态端庄优雅的布劳希奇。而对哈尔德上将,曼施泰因也给予应有的评价,这主要是因为他具有一丝不苟和孜孜不倦的精神。

  可是曼施泰因知道,布劳希奇与哈尔德的生活和办事都有两个尺度。他们两人都不是战战兢兢地,而是凭着良心为元首服务,使他统治全世界的计划具体化,把计划变成作战命令的语言文字,体现在战略和战术的行动中。与此同时,他们又蔑视希特勒军事上的无知和极端的爱虚荣,蔑视他总是把军队的一切胜利都归功于自己,而把一切挫折与失败统统归咎于别人。

  在这些旧派将领中的典型代表人物们看来,希特勒始终是一个蛮横无礼、自信自负的上等兵,毫无道理地贬低和侮辱他们。

  这种双重人格已经毁掉了布劳希奇,曼施泰因毫不怀疑它也将毁掉哈尔德。然而这对曼施泰因触动不大。他自己毫无保留地认为希特勒还是以前那样。布劳希奇、莱布、隆斯德特等人的遭遇只是更使他确信,选定了做希特勒忠实奴仆的道路,没有错。

  可是,元首交下的新任务,与其说使曼施泰因高兴,倒不如说使他不安。高兴的是继塞瓦斯托波尔之后有可能把列宁格勒奉献给元首。这种可能如果成为现实的话,曼施泰因有可能成为德国军官中的头号人物。不安的是命令中所说的这个城市抵抗德国两个集团军已经快要一年了。塞瓦斯托波尔坚守了八个月。而在列宁格勒那边,一年工夫德军寸步未动。

  虽然曼施泰因相信自己福星高照,但“列宁格勒”这个地名本身就使他害怕。如今他已是塞瓦斯托波尔的英雄,而且他所在的前线的那个地段,看来一切都有成功和胜利的希望。可是,在新的方向上,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呢?……

  曼施泰因感到前途捉摸不定。

  然而,他在开始和哈尔德谈话时,并不是讨论列宁格勒为他造成的困难,而完全是另外的内容:第十一集团军的撤离将对南方的战斗进程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也许,元帅的心里还存有一线微弱的希望,以为哈尔德能够以某种方式改变事态的发展。

  哈尔德默默地听他讲完。然后说,他很高兴有机会当面祝贺这位塞瓦斯托波尔的英雄荣获崇高的、完全受之无愧的元帅衔。然而他并没有忘记随即指出,根据他的看法。现在南方没有第十一集团军也能对付。

  这使曼施泰因有点恼火,他已准备用无可辩驳的新论据来驳倒陆军总参谋长的意见,可是看了看他的脸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哈尔德的眼神有点迟钝、暗淡,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完全漠不关心。何况曼施泰因十分清楚,希特勒从来不改变自己的命令。

  曼施泰因并非有意,而是习惯成自然地提醒上将说,不久以前曾打算把强渡刻赤海峡的任务交给第十一集团军执行。哈尔德承认这个任务是重要的,但同时又说,有一个德国军就足以胜任了,在罗马尼亚部队的配合行动下,甚至只要一个师也行了。

  曼施泰因突然狠狠地把罗马尼亚人大骂了一顿。总参谋长哈尔德再一次听着这位新提升的元帅讲话,还是不去打断他,并且漫不经心地研究起他那椭圆形的脸庞来:一双细狭的眼睛,长长的鼻子。稀疏的白头发仔细地梳成分头。随后总参谋长把视线移到手表上说,中午应该去向元首汇报了,届时曼施泰因也应该在场……

  他俩走进元首办公室,曼施泰因断定这里的一切摆设看上去和“狼穴”里的一样:同样笨重的橡木家具,椭圆镜框中同样的腓德烈大王的画像。

  办公桌旁的圈手椅空着——希特勒正在研究摊在另一张椭圆桌上的地图。他一看见曼施泰因,便把手伸给他,并问他休息得好不好。刚听完回答,就转向哈尔德命令道:“汇报吧。”

  几分钟内,哈尔德认真地报告了斯大林格勒和克拉斯诺达尔两个方向上的局势。他说,苏联第六十二集团军和主力的连络已被截断,但该集团军仍不断反击;企图恢复和主力的紧密联系;苏联的另一个集团军——第五十六集团军的部队一面作战,一面撤退到库班河南岸;克拉斯诺达尔已被占领……

  “莫斯科城下的情况如何?”希特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把敌人牵制在那里的任务并未撤消!您也许是想让斯大林把预备队从那里调到南方去?”

  哈尔德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按照元首命令从日兹德拉区域向苏希尼奇的突击,遭到了猛烈的抵抗,暂时未能扩大那里的战果。

  这个消息顿时使希特勒怒不可遏。他扔开“中央”集团军群的态势图,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他显然是勉强克制着不大叫大喊,却透过牙缝嘿嘿地低声说道:

  “哈尔德,您是不是以为,当我的士兵在南方如此艰难地争取胜利的时刻,我会允许‘中央’集团军群的部队无所事事?”

  哈尔德镇定地、好象竭力想用语气本身来平息元首的怒气似地回答说,“中央”集团军群的部队不应受到这样的指责,他们是在尽力而为。

  这个实际上不会得罪人的回答,却使希特勒勃然大怒。他捏紧拳头咆哮道,他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总参谋长在内,对他的意见提出异议,他自己也当过兵,对德国士兵的能力,比他哈尔德更了解。

  这个场面使曼施泰因感到尴尬,他退到一旁。这时,他明显地感觉到哈尔德的末日将临了。

  希特勒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打发了总参谋长,立即平静下来。平静得如此之快,象他发怒那样突然。

  “到我这儿来,”他对曼施泰因说。当曼施泰因走近椭圆桌时,他问道:“您有什么打算,元帅?”

  希特勒特别加重语气称呼曼施泰因的新军衔。这可能既意味着祝贺,也意味着某种要求——要求他以实际行动来报答对他的提携。

  曼施泰因留神地看了看希特勒,竭力想领会他的问题的用意。但仍然不理解,于是含糊地回答说:“我的元首,我打算动身到新的工作地点去。”

  希特勒用缓慢的眼神把曼施泰因从雪亮的靴子到双鬓斑白的头发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低声地说道:“不,曼施泰因。不是到新的工作地点,而是到建立新的功勋的地方去!”

  他郑重其事地说了这些话。如果哈尔德向希特勒汇报情况时,曼施泰因不在这个房间的话,他根本想不到,只不过在几分钟以前,元首还狂怒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咆哮过。

  “请看,”希特勒继续说道,同时翻动桌上的地图,寻找他所需要的一张。“看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北方”集团军群态势图,把它放在其它地图上面,重复说。“我相信,假如可以把地图拿给德国所有的伟大统帅们看,从他开始,希特勒飞快地向腓德烈的像做了一个手势,“直到鲁登道夫和兴登堡,他们每个人都会立即断定现在彼得堡的命运是怎样的。为它准备好的只是灭亡。您同意吗?”

  曼施泰因注视着地图,默默地点了点头。包围圈紧紧围住了城市。其实,这并不是圆圈,而是一根弧形的、蛇状的线,从芬兰湾往南延伸,再转向东北方至施利色堡。

  “彼得堡门在围困中几乎快一年了,它的居民正在饿死,”希特勒慢慢地、有点踌躇满志地说。突然,他又否定自己的话,喊道;“不!这是布尔什维克围困了我的两个集团军和空军!十一个月来,他们使几十万德国士兵不能参加决定战争结局的那些战役!一个垂死的人掐住了活人的咽喉!……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这是布尔什维克俄国的化身。布尔什维克主义甚至在这两个城市的名称上也人格化了。斯大林格勒的命运,可以说已经决定。可是列宁格勒却象一支毒箭刺进了德军的机体。我问您,曼施泰因:您能拔掉这支箭吗?”

  提到斯大林格勒,就使曼施泰因感到不快:那里近在眼前的、并且看来是毫无疑义的胜利,从他手里溜走了。他谨慎地问:“我民的元首,您认为调第十一集团军北上不会推迟占领斯大林格勒的时间吗?”

  “胡说!”希特勒挥了挥手。“保卢斯会将斯大林格勒奉献给我的!但是,如果北方的形势没有改变的话,那么胜利还是不彻底的!曼施泰因,您再看一下地图。克鲁格的部队实际上被莫斯科城下敌人的集团军牵制住了。冯·柏克的部队在占领斯大林格勒之后,还要走漫长的路程到高加索,到里海,并继续向前,向前!但是,他们需要得到补充。因此,我正好缺少屈希勒尔的那两个集闭军和空军。”曼施泰因的目光重又盯住地图。他注意到了列宁格勒西南和东南的虚线。

  “这虚线意味着什么,我的元首?”曼施泰因问道。

  但他立刻明白不应提这样的问题。希特勒又握紧拳头,好象他手上的肌肉触了电一样。希特勒有点奇怪地用左腿顶着桌边,再次因愤怒而气喘吁吁地喊道:“这意味着俄国人利用了屈希勒尔和林德曼的消极态度,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试图东打打,西攻攻。曼施泰因,应该结束这种局面!塞瓦斯托波尔的征服者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希特勒吃力地离开了桌旁,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曼施泰因这时发现,元首在行走时左腿和左手都在哆嗦。

  希特勒觉察到了他那机警的眼神,就用右手扼住发抖的左手腕,又回到桌旁,继续一句接一句地喊道:“您选择从哪个方向对这个该死的城市实施最后的、必须取胜的强攻,我不干涉!这个问题,您到那里以后由您自己同屈希勒尔和林德曼一起决定。我只要求您做到一点:最迟九月打下彼得堡!用火攻!用攻城炮夷平它!这个城市我们不需要,芬兰人也不需要!曼施泰因,干吧!德国是不会忘记您的功勋的!……”

  曼施泰因大概从未没有看见过希特勒如此激动。现在元首的声调里听不出愤 ,更没有刚才和哈尔德谈话时的那种轻蔑,而是一种哀求的口气。是的,确实是哀求!因此,曼施泰因明白了:对元首来说,拿下列宁格勒意味着什么。

  希特勒在称呼这个城市的时候,回避它现在的名称。但是对全世界来说,现在只存在列宁格勒这个名称。对全球亿万人来说,这个名称是苏联坚不可摧的象征之一,给他们的印象极为深刻;而对希特勒来说,这个名称却只能使他联想到耻辱,这是他自取其辱,因为他曾三次大吹大擂地欺骗全世界,说列宁格勒指日可下。

  曼施泰因不禁又想到,谁要是能占领这个城市,替希特勒拿到至今还没有到手的胜利,谁就能在元首的心目中占据迄今为止任何一个德国将军或元帅都没有占据过的位置。

  这时希特勒继续说道:“占领彼得堡以后,您再来见我,那时我将授予您元帅杖。不仅如此,我打算在您攻下彼得堡以后,立即委任您接替李斯特的职务。而现在我要求您,我请求您做一件事:把彼得堡给我!”

  这些话,甚至使善于控制自己的曼施泰困也感到难以自持了。展现在他眼前的前景,转瞬间使他眼花缘乱。在这片刻间,他觉得他面临的任务实际上并不复杂。冯·莱布曾经不得不对付的是充满活力的列宁格勒,而眼下,度过了可怕的饥馑的冬天以后,列宁格勒肯定不会再象以往那样坚固了。

  从希特勒的话里听来,第六集团军司令官保卢斯将成为斯大林格勒的占领者,可是对他的嫉妒已被获得更大成就的希望所取代。曼施泰因重又想起了布劳希奇、莱布、隆施德特和其他许多人的悲惨命运,他们不久前还身居使人望尘莫及的高位,而现在都已无声无息。

  他在想象中看到自己已经身居这样一个高位,于是向希特勒起誓保证:“我一定办到,我的元首!彼得堡一定完蛋!”

  八月底,第十一集团军指挥部全体成员抵达第十八集团军驻地。可是曼施泰因的部队还在途中。在部队集结以前,他致力于拟定强攻列宁格勒的计划。同时曼施泰因千方百计向林德曼和屈希勒尔示意,元前派他来是为了尽快咬开他们啃不动的坚果。

  已经决定,由第十一集团军进驻第十八集团军朝北的阵地。而战线的东段,沿沃尔霍夫河部分,则仍由林德曼防守。

  曼施泰因现在管辖十二个师(包括西班牙的“蓝色师团”)、三个旅和由德国著名王牌飞行员之一里希特霍芬上将指挥的空军第八军。

  “蓝色”战役的基础是用预先制造所谓敌方真实意图的假情报来蒙蔽苏联统帅部。与此相仿,曼施泰因也筹划了一个声东击西的策略。他的计划是:在最猛烈的炮轰和空袭之后,进攻国际大街和斯塔乔克大街;正当这里的防线将要突破,而斯莫尔尼宫的所有人都满以为敌方决定仍照去年老一套攻城的时候,两个兵团突然转移到东面,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举强渡涅瓦河。这两个兵团的任务是:歼灭涅瓦河和拉多加湖之间的苏军,切断拉多加湖上的交通线,再次使列宁格勒失去运输军需和粮食的通道。

  预计在这之后,列宁格勒人将立刻扯起白旗,进行持久的巷战就没有必要了。

  进攻应于九月一月开始。

  曼施泰因登上了离城最近的德军观察所的了望台。从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生产坦克的大工厂,看到了芬兰湾沿岸的造船厂,也看到了斯塔乔克街上繁忙的景象。他幸灾乐祸地笑道;四天以后,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了。

  但是就在第二天,八月二十七日,大炮的隆隆声宣告苏军开始进攻了:沃尔霍夫方面军的部队恰恰就在曼施泰因打算对苏军实施总攻的地区猛攻德军锡尼亚维诺—姆加集群。大约一年前,冯·莱布用先发制人的手法突击提赫文,成功地制止了苏军突围的进攻战。现在,红军进行报复了:他们同样抢先三天,在曼施泰因元帅进行策划的强攻列宁格勒的计划尚未实施的时候,开始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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