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早文学

繁体转换 | 收藏起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俄罗斯文学 > 《围困》
当当图书 卓越图书 天猫商城

《围困》

第六章



在斯莫尔尼宫大礼堂里开会的至少有三百位陆海军人,他们是市内防御总部的指挥人员。

  一片肃静中只听到戈沃罗夫有点沙哑的嗓音。但即便是这样全场肃静,坐在后排要听清他的话还是很费力。那里的人都把胳膊搁在前面的椅背上,身子向前倾。

  司令员讲了十五分钟左右。讲的是要在最短时期内把列宁格勒变成一座城堡。

  “这话在列宁格勒人听来耳熟,也许甚至太熟了,”戈沃罗夫强调指出。“但我觉得,某些人把‘城堡’这个概念纯粹当作一种属于情感范畴的东西来理解。其实它应当成为一种工程的范畴,应当测之以准确的客观指标:工事的长度和深度、数量和质量。军事委员会委员师级政委华斯涅佐夫会把这个任务向你们作比较详细的交代。”

  戈沃罗夫让华斯涅佐夫发言,自己离开会场。

  华斯涅佐夫拿起一支长长的讲解棒,走到占半面墙的大比例全市平面图眼前。凭着好多年在公开场合讲话的习惯,他一下子就很适当地确定了自己的音调。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清楚地听到:

  “是这样的。任务是要紧靠在第一梯队各师所凭恃的野战防御设施之后建立一个强大的市内防御系统,它又分成若干扇形区。军事委员会认为必须建立三个这样的区:西区、中区和莫斯科区,再加上市中心的波罗的海舰队防御地带。”

  华斯涅佐夫在地图上指出每个区的界线,使与会者更清楚地了解工程的规模,他就其中的一个区——莫斯科区作了详细说明。这里要修筑三道防线,要把电力厂、莫斯科区苏维埃大楼和伊里奇文化宫、沃尔科夫斯卡亚车站、沃尔科沃公墓以及维帖布斯克车站变成强大的抵抗枢纽部。

  随后,华斯涅佐夫把讲解棒靠在墙边,回到原先坐的一张小桌旁,继续说:“自然,会产生这样的问题:由谁来修筑这些工事?我现在通知大家:列宁格勒市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已决定动员至少五万列宁格勒人服义务劳役。同志们,在全市居民冬季经受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作出这样的决定是不得已的。但是其他的出路是没有的。有理由认为敌人企图再次对市区发动强攻。必须严阵以待。如果我们在长期努力之后松弛下来并让敌人利用这一点,祖国、党、我们自己的良心都不会原谅我们。战胜了饥饿、坏血病并组织好军火生产的列宁格勒人,又必须拿起铲子、斧头、丁字镐、担架和铁棒。我们称这为义务劳役。从形式上说这样的名称是对的。但仅仅在形式上,同志们!州委和市委相信,列宁格勒人参加防御工程不单是为了履行义务,而是听从心的召唤……我要向你们讲的就是这些。其他情况你们可以从市内防御司令员的命令中了解。如果没有问题向我提出,那就散会。”

  没有人提问题。出席会议的人纷纷离座走出会场。华斯涅佐夫也向门口走去。

  在门口,兹维亚金采夫把他叫住:“师级政委同志,我有事找您!”

  华斯涅佐夫认出了兹维亚金采夫,高兴地说:“哦,老朋友!见到您安然无恙我很高兴!您现在怎么——在搞市内防御吧?”

  “是的,军事委员同志,”兹维亚金采夫立正答话。他生怕涌来的人群把他们挤开,急忙报告说:“我要向您面交……一件东西。”

  “面交东西?”华斯涅佐夫重问了一声,从人群中走出来,让到两排椅子中间向兹维亚金采夫靠拢些。

  “对,对,要面交!”兹维亚金采夫连连重复着,用力扳开图囊的按钮。

  他从图囊里取出瓦利茨基的一幅画,交给了华斯涅佐夫。

  “您这是哪里来的?”华斯涅佐夫感到惊讶。

  “说来话长,师级政委同志,”兹维亚金采夫回避正面回答。

  “您认识瓦利茨基?”

  “不,不认识……没认识过,”兹维亚金采夫更正道。

  “那这幅画怎么会到您手里的?”

  兹维亚金采夫不知该如何回答。几分钟前他还以为事情将是比较简单的:华斯涅佐夫收下那幅画,也许道一声谢,就走开去。现在华斯涅佐夫的一连串问话使他感到痛苦。军事委员无意间碰到了兹维亚金采夫的还在渗血的创伤。

  兹维亚金采夫至今仍未打听到薇拉的下落。他给市卫生局挂了几次电话都不得要领,决定不再向那边询问,专等科罗廖夫上校回来。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是不见上校回来。

  自从在机缘的支配下,确切些说是奉戈沃罗夫之命被调到列宁格勒市中心以来,兹维亚金采夫又一次前往过去曾经是薇拉工作的军医院那个地方,不过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的感觉好象是去看薇拉的坟墓。但这座砖石坟墓已经不存在了:瓦砾堆已用推土机清除,周围的土地也经过平整,人们在那里忙着做田垄准备种蔬菜……

  “……我问的是瓦利茨基怎样了?”华斯涅佐夫提醒他。

  “他死了,”兹维亚金采夫费劲挤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时候死的?”

  “还是在冬天……我可以走了吗?”

  “他临死前把这幅画交给您吗?”

  “他什么也没有交给我。我……看到瓦利茨基时他已经死了。”

  “从那以后您就把这幅画带在身边?”

  “不……不是从那以后……”

  华斯涅佐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说:“这样吧,您跟我来。您得把全部经过详细告诉我。走!”说完,就顺着人已走空的甬道向门口走去。

  兹维亚金采夫跟在他后面。

  他们登上二楼。华斯涅佐夫走到兹维亚金采夫熟悉的一扇门前站住,把门一推,让客人先进去。

  兹维亚金采夫跨过门槛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战前那段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往事之中。

  这里,就在靠墙的这些椅子上,当初坐着几位区委书记、厂长、地方防空组织各单位的负责人。他自己坐在那边窗口。兹维亚金采夫在寻思:他应该仅仅就苏芬边境防御工事的状况作一简短的工作汇报呢,还是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出全部真情?……此后门开了,进来一个身材瘦长、唇髭浓密的老头,穿一套老式的黑色西服,系一条细窄的手织领带,兹维亚金采夫在想自己的心事,一时没认出这个人就是薇拉的父亲……

  “到了外面走廊里,我才走到他跟前,问薇拉在什么地方,”兹维亚金采夫继续回忆。“他说薇拉到别洛卡明斯克去了……我劝他速即叫她回来……那末后来呢?……后来我得悉她落到了德国人手里……后来我又在卢加附近的树林里意外地遇见她……当时她总算从德国人那里逃出来了。可是这些魔鬼的爪子却伸到这里列宁格勒攫走了她……”

  ……华斯涅佐夫碰碰他的胳膊,请他坐在桌子前面一张圈手椅里。

  “谢谢,”兹维亚金采夫轻声含糊地说,随即自己更正:“是,师级政委同志。”

  停了一会,华斯涅佐夫开始问道:“瓦利茨基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画又是怎么落到您手里的?”

  “除了已经告诉您的,我恐怕没有什么可补充了,”兹维亚金采夫回答时眼睛不看华斯涅佐夫。“我们看到这位瓦利茨基时,他已经死了。”

  “您说的‘我们’是谁?”

  “我和……”兹维亚金采夫说到这里顿住,把话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华斯涅佐夫已经有点儿恼火了。“请您把所有的情况讲清楚!”

  “我何必带着这幅画来找他?!”兹维亚金采夫暗暗骂自己。“干吗不把画套一只封袋交给警卫处?”

  “您怎么不说话啊?”华斯涅佐夫继续埋怨着。

  “我……不能谈这件事,”兹维亚金采夫用央求的口吻说。“我受不了。这是……私事。”

  于是华斯涅佐夫自己开始说:“是这样的……我去过瓦利茨基那里两次。最后一次到他那里时,他病了。当时见到了他的儿子。您认识他吗?”

  “认识,”兹维亚金采夫透过牙缝说,而心里却在想。“那就是说,阿纳托利来过列宁格勒!他一定见到了薇拉,要不……要不怎么样?……他和薇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他在薇拉心目中再也不存在了呢?……会不会又干了一次卑鄙的勾当?那是什么样的卑鄙勾当呢?!”

  “那个年轻人给我的印象不是最好,”华斯涅佐夫若有所思地说。

  “我不愿谈他的事!”兹维亚金采夫脱口说。

  华斯涅佐夫住口不语,然后慢慢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兹维亚金采夫对面一把因手椅里。

  接着,他把身子向前倾,突然改口称兹维亚金采夫为“你”:“原谅我,兹维亚金采夫同志。我没有权利盘问你心中想的事情。说真的,我对瓦利茨基的儿子兴趣不大。我向你问起他,仅仅因为你说‘我们看到瓦利茨基时他已经死了’。我以为你指的是自己和他那个……儿子。”

  “不,根本不是他,”兹维亚金采夫说。“我从前线五十四集团军回来的那天,碰见了一个旧相识。我们一起到音乐厅去。在回来的路上,她说要去探望一位老人——她工作的军医院院长的朋友。”

  兹维亚金采夫无能为力地望着华斯涅佐夫,心想对方未必能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听出点头绪来。可是华斯涅佐夫却会意而又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就这样,”兹维亚金采夫说下去,“我们来到了这个瓦利茨基的住所。可是他已经死了。看来死了没有多久……还没有僵硬……桌上就放着这一叠……”

  “不止一张?”

  “是的。很多。有一叠。我们看到其中一张上写着要求带给您的字句。就是这一张。”

  “其余的呢?”

  “其余的?……我们放在死者胸前了。”

  “做什么?”

  “不知道……反正这样做了。是入殓时放进去的。”

  “你们还弄到了棺材?”华斯涅佐夫轻轻地问。

  “弄到了……”

  华斯涅佐夫从圈手椅里站起来,反抄着手在室内向门口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然后又凑近兹维亚金采夫坐下,慢慢地、象自言自语地说:“这位费奥多尔·瓦西里耶维奇·瓦利茨基使我悟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当战争还没有开始、但我们大家都明白它迟早要爆发的时候,我常常向自己提问:什么人会挺起胸膛来保卫我们的正义事业?我回答自己说:军队。共产党员会去投入战斗。共青团员。工人阶级。集体农庄庄员会去。苏维埃知识分子。不过总……”他顿住了。

  “总觉得也会有人不去的,是吗?”兹维亚金采夫问。

  “正是这样。我心想:共产党员不在话下,他们早已作出了选择;工人和集体农庄庄员从苏维埃政权得到了一切,这是他们的政权,他们需要它就家需要空气一样;可是也有一些人,——我不是说敌人!——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没有苏维埃政权也能过活。如果不是用苏维埃的标准、而是用旧尺度来衡量生活的话,说不定还过得不坏,甚至更好。就拿这个瓦利茨基来说吧,苏维埃政权给了他什么呢?他被选为院士还是沙皇时代的事。一大套住宅也不是我们给的,——我们的功劳在于没有把它没收,”华斯涅佐夫带着讽刺的口吻说。“他过去的收入想必更多,经常去国外观光。而在苏维埃政权下他却被宣布为‘形式主义者’,报纸上、报告中纷纷对他开展批判。老实说,我最初听到他的名字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但后来战争爆发了。瓦利茨基往哪里去了呢?往东离战火远些?还是往南到靠近德国人的郊区?不,他参加了民兵!你说这是为什么?”

  兹维亚金采夫耸耸肩膀,说:“想必是对祖国的爱吧。我指的是对俄罗斯的爱。”

  “不,不,兹维亚金采夫!以前我也这样想。不但如此,瓦利茨基本人也这样表示。”

  “所以我说……”

  “这跟你说的是两码事!”华斯涅佐夫打断他的话,并隔着桌子探过身去,把那张画拿过来。“有一次我问他:战士擎着的这面旗帜是什么颜色?就是这面,”华斯涅佐夫用一个指头指着画稿,又说了一遍。“‘红的,’他回答。‘您对这颜色有信心吗?’我继续问下去。你可知道他怎样回答我?他说:‘不管怎么样,我有信心。您呢?’我甚至给他问住了。而他却说:‘我看得出您也需要支持,’还尽自己所能给我鼓励。他鼓励我,你懂吗?!那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并不寄予希望的那些人也愿意为苏维埃政权赴汤蹈火。他们需要苏维埃政权也象需要空气一样。而空气就是空气。当你呼吸正常的时候,好象感觉不到空气。可是一旦丧失呼吸的可能,我们立刻就体会到一口清新的空气对我们的意义之大……你没有听到瓦利茨基的广播讲话吗?没有?很可惜。那是一篇战斗的演说。他措词得当,就象他作的画一样富于表现力……”

  华斯涅佐夫回到办公桌后面。他刚在自己工作的座位上坐,又恢复用“您”称呼对方。

  “这么说,现在您在搞市内防御罗?”

  “是的。”

  “哪一区?”

  “通知我说是中区。”

  “唔—唔,”华斯涅佐夫拖长了声调打开放在桌上的好些文件夹中的一个,很快地出声念道:“方坦卡河口,别林斯基街,然后沿着铸造厂大街,再沿着拉迪舍夫街、斯鲁茨卡亚街……总之,到涅瓦河左岸为止。计划要在这一带修建六个抵抗枢纽部,利用军港、基洛夫剧院、喀山大教堂、军舰厂、劳动宫和海军部大厦作支点。已任命海军基地司令员列甫钦科海军上校负责修建工程。”

  这一切兹维亚金采夫已经知道,他只提一个问题:“工程应该什么时候完成?”

  “昨天,”华斯涅佐夫露出一丝苦笑。

  “战争中总是这样,”兹维亚金采夫绷着脸说。

  “现在是特殊情况,”华斯涅佐夫不以为然。“德国人肯定要利用夏季为莫斯科附近遭到的失败进行报复。他们已经在大举进犯克里米亚,而且重新占领了刻赤。我认为希特勒也没有放弃他对列宁格勒的野心。他让两个集团军留在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

  兹维亚金采夫默默地听他说。华斯涅佐夫觉得不大对头。他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中校过分的不安。

  “您在想什么?”他问兹维亚金采夫。

  “想许多事情,师级政委同志,”他低声回答。“比方说,就在这间屋子里,我曾经汇报过北方工事的状况。当初无论您还是我。都没料到会处在目前这样的境地。”

  “是没料到,”华斯涅佐夫也承认。“对于敌人会突破卢加河防线——没估计到。对于他们会迫近基洛夫厂——没想到。我们的判断有错误……但德国人,”华斯涅佐夫忽然勃然大怒,“他们的错误不比我们少!他们原先指望一举拿下列宁格勒,后来又用强攻——都失败了。采取封锁的办法想把我们困死——不行!打算列队通过红场——也没成功!……不,我们还没两讫呢!账还没有算完,结果还未见分晓。”

  “对,”兹维亚金采夫心里表示同意。“账还要算。”他在想象中看到了白雪覆盖的比斯卡辽夫公墓。后来这幅景象隐没,换上了另一幅——一大堆冒烟的断垣残壁……

  这当儿华斯涅佐夫仿佛消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另一张脸,另一双眼睛看着兹维亚金采夫。起初他以为这是薇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后来明自这不是薇拉。这是他在拉多加湖冰上遇见的那个手里抱着个死婴的女人的眼睛。一双哀告、要求、责备的眼睛!……

  “中校,您怎么啦?”华斯涅佐夫的声音不知从老远的什么地方传到他耳朵里。幻象消失了。

  “请允许我打听一下,”兹维亚金采夫问,“科罗廖夫上校怎么不见回来?人家告诉我,他出差去了。可是已经去了很久……”

  “科罗廖夫已被留下听候方面军司令员任用。”

  “这样一来,”兹维亚金采夫痛苦地想道,“弄清薇拉下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完了。”

  “你说其余的画已经没有了?”华斯涅佐夫又把他的思绪打断。

  “还有一张,”兹维亚金采夫冲口说出,自己也感到意外。

  “那您为什么?……”华斯涅佐夫这句话没说完。“这第二张画究竞在什么地方?你要明白,即使瓦利茨基的草图战后没用了——我指的是对建筑师来说,——作为文物也是重要的!至少可以给纪念馆。我们一定要建立一座纪念馆介绍守卫列宁格勒的英雄事迹。这第二张画你带着吗?”

  “没有。在营房里。放在手提箱里。”

  “你能把它捎来吗?”

  “不。”

  “为什么?”

  “那上面……那张画上画着一个人……一个我所珍爱的女人。”

  “原来如此……”华斯涅佐夫若有所思地说。“那我就没有权利坚持。”接着突然问道:“那个女人她目前在哪里?在列宁格勒?还是疏散了?”

  他这个问题为兹维亚金采夫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他想:“请他帮个忙不好吗?如果弄清薇拉的下落还是人力所能办到的话,那么有力量办到此事的人正是华斯涅佐夫。”

  于是兹维亚金采夫把一切都告诉他,直到多次找市内各机关询问不得要领为止。

  “原来如此……”瓦斯涅佐夫又一次说,把一张纸移到自己面前,拿起一支铅笔。“她姓什么?……”

  “科罗廖娃,”兹维亚金采夫急忙回答。“薇拉·伊凡诺芙娜·科罗廖娃。”

  “刚才你问起过科罗廖夫上校,”华斯涅佐夫在记姓名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她是他的什么人?亲戚?女儿?”

  “她是基洛夫厂一个工人的女儿……”

  “伊凡·科罗廖夫的女儿?我对她父亲也很熟悉!他……知道女儿?……”

  “不!”兹维亚金采夫大声说。“我请求您,恳切地请求您,在弄清楚所有的情况之前,什么也不要告诉他……”

  “好。我如果得悉什么情况,会找你的。”

  “还有一个请求,”兹维亚金采夫继续说。“那所军医院的政委叫帕斯图霍夫。一级政治指导员帕斯图霍夫。我跟他一起在卢加附近打过仗。他也……失踪了。”

  华斯涅佐夫又记了一笔。

  兹维亚金采夫站起身未。

  “我可以走了吗?”

  “再见,中校同志。我记得当时您还是少校……哦,您已经有了第二枚勋章!祝贺您。又立了什么功?”

  “那……是件偶然的事,”兹维亚金采夫不大愿意地回答。“我偶尔也有机会去前方。”

  “您这是说列宁格勒不算前方?”华斯涅佐夫不以为然地问。“可我至今认为自己身在前方。”

  “您的情况不同。您是领导。”

  “明白了,对我算是比较优待。可是象基洛夫厂的工人,他们也没有拿过枪打过敌人,您就肯定把他们列人后勤人员的喽?”

  “他们不是基干人员……”

  “所有的列宁格勒人现在都是基干人员,中校……您不是工程兵吗?”

  “是工程兵。”

  “如果有人这样谈起您:他只不过挖挖掩体、壕沟,仗有别人在打!试问,您将作何感想?但您不会听到尝过当兵滋味的人说这样的话。真正的军人懂得,战争不光是那些开枪放炮的人在进行。战争是个复杂的玩艺儿,中校同志!”

  “谢谢您的开导!”兹维亚金采夫想这样回答。不过他忍住了没做声。
上一页 章节列表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