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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六章



日丹诺夫环顾了一下坐在长会议桌边的人们。他们坐在各人经常坐的老位置上。华斯涅佐夫、什蒂科夫、波普科夫、巴甫洛夫和古谢夫都到了。

  “拉古诺夫还没有回来吗?”日月诺夫在到会的人中间没有发现后勤部长,便问。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按了按装在他的办公桌的台扳左下方的电铃的按钮。值班秘书出现在门口。

  “拉古诺夫在哪儿?”日判侣夫问他。

  “还在拉多加湖上,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秘书回答。

  “至今没有来过电话吗?”

  “没有打电活给我们,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

  日丹诺夫看了看表,然后又把目光移到秘书身上。

  “请您拉开窗帘,把灯熄掉。天亮了。”

  秘书走向右面的墙壁,把厚实的窗帘一一拉开。然后他依次拉开把手,打开外面紧紧遮住两扇大窗的钢的护窗板。他关了电灯,就走了出来,随手小心地掩上了高高的包着黑皮的门。

  室内一片昏暗。窗玻璃上蒙着冬天的灰蒙蒙的雾气。褐色的扬声器的匣子里,节拍器有节奏地响着,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日丹诺夫向扬声器探过身去,轻轻地拧了一下黑色的开关。声音变响了。

  “霍津同志一点消息也没有吗?”他问方面军参谋长。

  “没有,日丹诺夫同志,”古谢夫欠起身子答道。“司令员还在第五十四集团军。”

  日丹诺夫轻轻地做了个请坐下的手势。

  “坐着,华着,古谢夫同志……我们要节省力气,”他苦笑着说,同时从办公桌那儿走到会议桌边来,在圈手椅上坐下。“在讨论我们当前的工作之前,”日丹诺夫继续说,“先让华斯涅佐夫同志给我们讲讲莫斯科城下的形势。华斯涅佐夫同志昨晚和最高统帅部通过话。请谈谈吧,谢尔盖.阿凡纳西耶维奇。”

  “实际上,我只能对昨天总参谋部的战报作一点补充,”华斯涅佐夫把手放在桌子边上说。“德国人继续在进攻。保卫莫斯科西北方向的霍缅科将军的第三十集团军已经退往克林以南的伏尔加河。”

  “克林以南?!”容易冲动的波普科夫叫了起来。“这是在莫斯科和加里宁的中间啊!”

  华斯涅佐夫没有回答他的插话。

  “德国人在进攻中投入了哪些兵力?”什蒂科夫问。作为军事委员会负责修筑从扎博里耶到拉多加湖绕行路的全权代表,他一直在外面奔跑,因此对莫斯科城下的形势了解得比其他的人少。

  日丹诺夫向方面军参谋长摆了摆头,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根据侦察机关的情报,军事委员同志,”古谢夫把身子微微转向什蒂科夫那边,说,“敌人两个强大的坦克集群和第九集团军的部分兵力正在猛攻西方方面军的右翼,而古德里安的坦克集团军又在左翼活动起来。此外,德国人还可能在最近期间内把第四集团军也用上。”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一心想着莫斯科。

  最后日丹诺夫打破这难堪的沉默:“让我们讨论当前的工作吧。”日丹诺夫看了看坐在他右面什蒂科夫和波普科夫之间的巴甫洛夫。“您谈吧,德米特里·华西里耶维奇。”

  巴甫洛夫本想站起来,但是想到日丹诺夫刚才对古谢夫说的话,就依旧坐在位子上,对谁也不看一眼,说道:“我想通知军事委员会,日前一昼夜的面粉消耗量共计达五百十吨。城里剩下的粮食只能吃很少几天了。”

  接着,他不作声了。

  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五百多吨面粉,况且其中有一半是不大能吃的掺合物。——这是两百五十万列宁格勒居民迄今为止最低的每日供应标准。

  ‘您说下去,”日丹诺夫恳求他。

  “您是知道的嘛,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巴甫洛夫带着责怪的口气回答。

  “您说!”日丹诺夫已经带着坚决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好吧,”巴甫洛夫同意了,但忍不住沉重地叹了口气。“大家知道的,军事委员会关于第五次减少根食供应标准的决议将在后天开始生效,工人——减到二百五十克,职员、受赡养者和孩子——减到一百二十五克。今天,我不得不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除了粮食之外。我们拿不出任何东西给居民了。即使是这样的供应状况,如果形势不改变的话,到月底,我们对部队和舰队的供应将只剩下:肉,供应三天,准确一点讲,是三又三分之一天,油——一个星期,米和通心粉——四天不到……就是这些,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请允许结束我的汇报。”

  日丹诺夫默不作声。

  “同志们,根据市卫生局的汇报,”波普科夫开口说道,“在过去的十五天内,城里有八千二百三十二人饿死。患营养不良症和全身衰竭症的人数无法计算。现在远不是所有患病的人都到医院去的,因为人们懂得,医生也无力给予实际的帮助。”

  日丹诺夫仿佛没有听到列宁格勒苏维埃主席在说些什么。从漫不经心的不知望着哪里的目光来看,他的思想已经飞到这间屋外去了。他木耐烦地不时看看门。最后,他用电铃叫来自己的助手——团级委员库兹涅佐夫,气忿地问道:“拉古诺夫那儿究竟有没有什么消息?”

  “暂时什么消息也没有,”库兹涅佐夫抱歉地问答。“等他一来电话……”

  “您自己试着与他联系过吗?”日丹诺夫打断他。

  “联系过的,我打电话到奥西诣诺维茨去过。”

  “亚库鲍夫斯基在那儿吗?”

  “一个人也没有,全到岸边去了。”

  “不管谁从奥西诺维茨一来电话,您马上向我报告。”接着,仿佛为自己的简单粗暴而表示歉意似的,补充说:“请报告我。”

  等库兹涅佐夫出去后,日月诺夫整个身子转向波普科夫,以此来表示他不想评论巴甫洛夫的报告,问道:“您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波普科夫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时电话铃响了,日丹诺夫拿起耳机。

  “是我。”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放下耳机说:“最高统帅部打电报给我了,请你们不要走散……”

  日丹诺夫沿着斯莫尔尼宫又宽又长的走廊走去,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象他平时有气喘病走急路时那样。他的耳朵里还响着刚才巴甫洛夫和被普科夫所说的可怕的话,而此刻他的心里已想着莫斯科的要冲地带、克里姆林官里和他很熟悉的斯大林办公室里的情况了。他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打电话找他,但他很希望是斯大林打电话来。

  闪过一个使心都发冷的猜测:说不定,正好在这时候,德国人的坦克的楔形攻势在莫斯科郊区合拢了,他们打电给他正是为了告诉他敌人侵入首都的不可避免的危险……

  日丹诺夫一刻也不怀疑莫斯科将同列宁格勒一样勇猛地进行自卫。但他知道,在莫斯科附近德国人集结了多么巨大的力量……

  可能失去莫斯科这个想法本身对月丹诺夫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他始终准备在困难的时刻提醒自己和最亲密的同志:拿破仑占领克里姆林宫不是他胜利的结局,而是可耻的失败的开始。但是,日丹诺夫不能不意识到,社会主义国家首都的陷落将会产生怎样的现实后果。

  首先列宁格勒必遭占领。假如敌人占领了莫斯科,列宁格勒也坚持不了几天:它的外援马上发生困难。此外,希特勒可以给冯·莱布以强大的增援部队,这样,列宁格勒附近从十月开始形成的相对的力量的平衡将遭到破坏。到那时,敌人即使踏着保卫城市的人的尸体,多半也要进入到列宁格勒的街道上来了……

  作为一个政治家,日丹诺夫一向懂得,并且几乎是肉体上感觉到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休戚相关的命运。但是作为肩上担负着保卫列宁格勒的主要责任的一个人,——这责任因为城里的生活变得更困难和更痛苦而逐月地、甚至逐日地变得越来越沉至和痛苦的时候,——日丹诺夫是完全属于列宁格勒的。

  一昼夜除了睡觉的短短四五个小时外,其余的全部时间,他的脑子,他的心和思想,或者是集中在乌里茨基和福雷尔医院地区——德国人的部队在那里离列宁格勒最近,或者是集中在涅瓦河东岸——我们的部队在长时期中试图从一小块滩头阵地上突破包围,但都没有成功;或者是集中在敌人企图围上第二道包围圈的沃尔霍夫和提赫文。但现在,当日丹诺夫沿着昏暗的灯光照着的分成两段的狭小的铁梯子往斯莫尔尼宫的地下室走去时,他脑子里只想着莫斯科了。

  在通信枢纽站的机房里,灯光明亮,保持着接近正常的温度。这暖和的温度。这明亮的灯光,这电报机的有节奏的嗒嗒声,以及机器上吐出来的纸带发出的悦耳的沙沙声,使得从昏暗又寒冷的斯莫尔尼官的房间里走进机房来的每一个人产生一种暂时摆脱了战争和围困的痛苦的幻觉。每个人都仿佛觉得他跨进了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天地,虽然实际上在列宁格勒没有一个地方比这机房以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线路与保卫城市要冲地带的前沿部队,与包围圈里外的部队,与最高统帅部,与克里姆林宫,与莫斯科,以及与整个大后方保持着这样紧密的联系了。

  值班的上尉,完全遵守操典规定的一切细则,在门口迎接日丹诺夫。日丹诺夫以最普通的招呼——只点点头回答他,没有去听他报告,马上向靠里面墙边的一张小桌子走去,这张桌子和其他同样的一张挨一张几乎紧靠在一起的小桌子,稍微离得开一些。

  佩带着绿色的野战军上士领章的女报务员,一看见日丹诺夫,就忙把手指放在“博多”式电报机的键上,开始拍发习惯的“有人吗,有人吗……”

  日丹诺夫知道她和另外两个在直接与统帅部联系的电报机上轮流值班的女报务员的名字。日丹诺夫抑制着气喘病的咳嗽的发作,招呼道:“您好,列娜!”

  姑娘微微欠了欠身子,一面继续拍着“有人吗”。

  过了两三秒钟,电报机里开始吐出纸带,上面载着一句多次重复的话:“有人,有人,有人……”

  “请拍发,我在这里,”日丹诺夫命令道。

  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无论是那一排的小桌子也罢,坐在桌旁工作的报务员也罢,还是挂在天花板下长长的电线上的绿灯罩的电灯也罢——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见那姑娘的手指在闪电似地颤动,拍发了“日丹诺夫在电报机旁”以后,留在键上等待着。日丹论文也全身紧张地等待着。

  电报机终于动起来了。

  日丹诺夫抢在女报务员的前头,拿起正在缓缓地爬出来的纸带,勉强耐着性子,免得把纸带拉出来,读道:“您好,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沙波什尼科夫在电报机旁。斯大林同志命令我转达统帅部的要求。为了装备正在增加的后备军,我们急需重型坦克,基洛夫工厂能否给一点儿?”

  日丹诺夫的心里产生了激烈的自相矛盾的感觉。最初的一刹那是高兴,是因为电报的内容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而产生的高兴和轻松。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被苦恼挤掉了。

  “什么坦克?”日丹诺夫真想叫起来。“哪儿来的坦克?”从战争爆发的第—天起。列宁格勒就把自己国防工厂的很大一部分产品,共中包括坦克,运往莫斯科了。起初是从铁路运输,后来,当铁路被敌人切断时。就从拉多加湖运输。统帅部的类似今天的一切命令是无条件地执行的。但是,现在,当列宁格勒几乎没有电力一一甚至连医院都没有照明的灯,拉多加湖不能通行船舶,而且饥饿使大批人死亡的时候,沙波什尼科夫代表统帅部,甚至还引用斯大林的话所提出的要求,日丹诺夫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了。

  “请拍发!……”日丹诺夫说,不掩饰他的苦恼,但突然停顿了。他明白,他现在准备说的话,如果说了出去,那么他将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无法满足的要求而责备莫斯科.责备斯大林。这责备是在当敌人急于占领首都的时候,当首都要求列宁格勒支援意味着其它一切可能性都已丧失的时候去责备他们。

  “请拍发!”日丹诺夫说,仔细地斟酌着字眼,开始口授道:“您好,鲍里斯.米哈依洛维奇。基洛夫厂己停止制造坦克,由于第一,伊若尔工厂在目前的情况下无法生产装甲钢板;第二,必要的设备和干部都已疏散了,第三,电力不足。”

  他本想补充说:“此外,开始饿死人了。”但是他忍住了,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不久以前基洛夫厂修好了一些从前线拖回来的打坏的坦克。现在我们连修理的力量也没有了。最后十辆坦克一星期前就调到涅瓦河的滩头阵地去了。”

  “那么另外提个要求,”莫斯科又说,“能不能帮助调拨些‘KB’型坦克的发动机和组合件?我们打算在斯大林汽车制造厂制造坦克。此外,还迫切需要迫击炮和团属加农炮。复述一下。”

  日丹诺夫急忙从袋里拿出笔记本,打开来,口授道:“关于迫击炮我们的计划如下:一天制造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二百门,八十二毫米口径的八百门。我们现有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一百四十门,八十二毫米口径的三十门……”

  日丹诺夫本想说:“我们极其需要这些炮。”但是他没有这样说,而仍口授道:“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让给一些。请告诉我,需要多少。”

  “新建组的师和旅需要许多迫击炮和团属加农炮,”电报纸带回答。“请赶快计算一下,你们能制造多少和最大限度给多少。”

  “照办,今天晚上就计算,”日丹诺夫答应了。“但是目前武器调拨只能由航空运送。”

  “我们派专机去,”“博多”式发来了复电。“请告诉日期。”

  “晚上通知,”日丹诺夫口授着。“再……”

  他已经想说“再见”,但没讲完,又不作声了。女报务员的手指依旧按在发报键上,询问似地看着日丹诺夫。

  “鲍里斯·米哈依洛维奇,”日丹诺夫继续口授下去,“我们要求,用派来的那架专机装运一些补充的粮食给我们……”

  日丹诺夫懂得,他这个要求同样是过分的。莫斯科已连续两天派专机到列宁格勒来,装着含有大量卡路里的食品——浓缩的黍米饭和汤菜,香肠、奶油和奶粉。为了运输食品就拨出了二十四架运输机,这些飞机已运输了二百吨这样的货物。

  日丹诺夫沉默了一会,用颤抖的声音补充道:“我们非常、非常困难。”

  纸带又开始蠕动了,日丹诺夫看到:“请不要离开电报机。”

  一分钟过去了。二分钟,三分钟……

  最后,电报机开始以轻微急促的颤动从转轴下推送出纸带来,上面写着的话是:“有人吗,有人吗,”……列宁格勒的女报务员拍出复电:“日丹诺夫在电报机旁。”

  “我是沙波什尼科大,”莫斯科通知说。“斯大林同志本想和您谈话。但是现在他通过高濒电话跟别人在谈话。他要求向列宁格勒人转致深深的谢意。”

  日丹诺夫本想再说一通他所应承的诺言,尽一切可能实现统帅捕的要求。但是他没有说,却不由自主地问沙波什尼科夫道:“莫斯科附近的情况怎样?”

  发电马上发来:“非常严重,我们同华斯涅佐夫同志谈话以后,情况恶化了。但是我们不会抛弃在危急中的列宁格勒。统帅部已命令梅烈茨科夫加紧进攻提赫文。霍津知道此事。就这样。沙波什尼科夫。”

  电报机沉默了。女报务员发出“收悉”——表明谈话结束了。

  但是日丹诺夫没有离开。他日不转睛地望着停歇下来的电报机,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好象还在等待什么似的。换了别的时候,关于进攻提赫文的消息准会使日丹诺夫高兴起来的。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情况恶化”这几个字压倒了。这意味着莫斯科面临危险,虽然旁边还有另外几十架电报机继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日丹诺夫却觉得,从直通莫斯科的那架机器停止以后,房间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了。日丹诺夫的思想也已经飞到克里姆林宫去了,他竭力在猜测:现在斯大林通过高频电话跟谁在讲话?讲些什么?

  突然,他听到女报务员的经轻的嗓音:“军事委员同志……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怎么样,快了吗?……”

  女报务员泪汪汪的眼睛祈求地望着日丹诺夫。

  “您说什么,列娜?”日丹诺夫不明白。

  “那里……拉多加湖上怎么样?”姑娘稍稍提高些声音说,她的声音传到了值班员的耳朵里。

  “上士!”值班员喊道。“不要讲了!”接着用另外一种口气对日丹诺夫说:“对不起,军事委员同志,她的父亲快要死了。”

  “是呀,是呀,”日丹诺夫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拉多加湖上的路最近一两天内就要打通了。”

  他向门走去,但突然向跟在后面的上尉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地说:“发给她一百克面包干。临时一次。我命令……”

  日丹诺夫沿着狭窄的小梯子上去,然后又沿着通向斯莫尔尼宫二楼的宽阔的楼梯上去。他考虑着,为了满足莫斯科的要求,应该马上采取什么措施。首先应当与基洛夫厂和伊若尔工厂联系一下,也要与“捷步”工厂联系一下,这个厂现在除了生产鞋子,还制造炮弹。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一切都为战争阴服务。甚至过去取了个厂名叫“化妆”,并无伤害人的心思的化妆品创造厂,现在也不生产口红,而制造防步兵的地雷了,一一那些地雷的外壳象凡士林的罐子。“汽油炉子”手工业劳动组合三个月前也学会了制造冲锋枪……

  陷于沉思的日丹诺夫推开会客室的门,立即听到他的助手——团级政委库兹涅佐夫高兴的呼声:“去了!到冰上去了!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拉古诺夫在等您听电话。”

  日丹诺夫感到他的心又抨抨地跳了。

  “到底来了啊!”他高声叫道,急忙向办公室奔去。

  被日丹诺夫留在办公室里的所有的人现在都聚集在写字桌周围,写字桌上放着从—只电话机上拿下来的耳机。当日丹诺夫几乎奔跑着回来的时候,他们让开了路。

  日丹诺夫没有绕过桌子,就抓起电话耳机:“是我,日丹诺夫。”

  “您好,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远方的声音回答。“拉古诺夫向您报告。探索小组按照规定今天五点十五分带着寻找通往科鲍纳的路线的任务到冰上去,并且把未来的道路用标杆标明了。”

  “谢谢,”日丹诺夫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激动,高声说,并且又重复了一起:“谢谢!”

  他不声不晌地听了一会儿拉古诺夫的报告。只有他那气急的粗重的呼吸声打破笼罩着办公室的寂静。后来他看了看表,含有责备意思地对着话筒说:“现在已经十点钟了!为什么不早些打电话来呢?为什么使我们紧张地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呢?”

  “没有把握呀,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回答道。“我刚才才把所有情况都向华斯涅佐夫同志讲了。您要知道,探索小组到冰上去过好多次了,但每次都毫无结果地回来。在八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水面把路切断了。我怕今天又是如此。但是既然四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没有折回来。那就是说他们绕过了那一片水面,或者在这一昼夜间水己结成冰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日丹诺夫已经用平静的声音说。“再次谢谢。我们等待着你们以后的消息……全依靠这一点了……”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总之,您自己也完全明白的。再见!……”

  日丹诺夫放下耳机,向参加会议的人瞥了一眼。他们的脸色变得多么厉害呀!当他到通信枢纽站去的时候,他们是很不愉快的,阴沉的,仿佛他们的脸上再也不会出现笑容了。可是现在他们都笑了,连巴甫洛夫也笑了!

  “等拉古诺夫的新消息,还要等很久。”华斯涅佐夫有点惋惜地说。“在最好的条件下,到科鲍纳去也要六个小时。现在最少要九、十个小时。就是说,”他看看表,“还要等五、六个小时。”

  “是的,至少五小时,”日丹诺夫肯定说,“如果,”他放低声音说,“他们顺利到达的话……”

  这时,他感到电报纸条的小纸团仍旧紧紧攥在拳头里。他皱着眉头严厉地说:“坐等好消息——这不是我们的事情。我们面前还有许多紧急的事。最高统帅部有一件事委托我们。同志们,请大家坐下……”

  说着,他首先向绿呢桌面的长会议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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