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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十七章



最近几个星期,希特勒一直避免在公开场合露面。十一月八日,他在心爱的慕名尼黑,在全德纳粹党区领导人的会议上发表了演说。

  他首先报告一个消息,说是德国军队占领了提赫文城。纳粹党的区领导人对元首的这一宣布报以掌声,高叫“胜利万岁!”不过这掌声和呼喊声显得不够热烈,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中谁也没有听说过这座俄国城市的名称。当然,他们巴不得听到的是莫斯科或者彼得堡的陷落。

  希特勒对这一阵欢呼不够热烈显然有所觉察:因此他赶紧加以说明:占领提赫文,意味着对彼得堡围上了第二道包围圈。接着就不知是第几次地预言说:‘彼得堡将自动举手投降,否则就必遭饿死。”

  元首在他的公开演讲中,思维的逻辑性向来是不高明的。这一回,在不合逻辑这一点上,他似乎打破了所有的纪录。他讲到莫斯科时,就象这座城市已经妓占领了似的,但紧接着又发了一大通牢骚把话扯了开去,说什么斯大林从这黑暗的俄国的不可思议的内地紧急召来的俄国人和“其他蒙古人”的“顽抗”,是“毫无意义”的;他向纳粹党的区领导人表示,“向俄国首都的历史性进攻”已取得完全成功,但马上又试图解释,为什么最近几天在中路德军没有前进一步;他发誓说,东方战争将在冬季来临以前结束,尽管在场的人中许多人都知道,在边远的俄罗斯早已冰天雪地,严寒来临了。

  但是,希特勒谈得最多的是德国的威望。他叫喊着说,德国的威望,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高。他还用拳头捶着讲台,似乎要把这个想法捶进俯首听命的纳粹党区领导人的脑袋里去。

  也许,希特勒此刻感觉到向他投射过来的,并不是这些人的 媚奉承的目光,而是人类的月光,亿万人民的眼睛在逼视着他,在这种目光里,现在除了仇恨以外,只能看到辛辣的讥讽吧?

  也许,希特勒的歇斯底里大发作,是由于前一天斯大林的响彻全世界的镇静而又充满信心的讲话引起的吧?元首的这一通胡言乱语、自我辩解、反反复复的预言、威胁和赌咒发誓,并不是想对这些纳粹党区领导人发泄的,而是针对着胆敢在被围因的首都庆祝自己十月革命纪念日的苏联人民的吧?……不管怎样,希特勒的演说表明他的心境处在惶惶不安中。

  以后的事实证明,元首之所以这样,是有一些重大的原因的。在东线所获得的每个成就,似乎命里注定般地都同挫折联系在一起。希特勒无论如何也捞不到“纯赢利”,不和输掉纠缠在一起的纯赢利。

  是的,德国军队总算逼近莫斯科了,但在人员和技术装备上付出了损失惨重的代价。前线部队同后勤部队离开过远;在秋季里道路泥泞,接着冬季又提早来临的情况下,后勤部门无法定期向前线运送弹药和粮食,这就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困难局面。

  是的,希特勒总算把列宁格勒包围了,但是,这样一来却把整个“北方”集团军群困在东北方向上,而且一时还不能取得实际效果。

  希特勒无法作出能够根本改变局面的任何决定,因为这只有一条出路——放弃灭亡苏联的打算。但如果他作出这一决定,那么希特勒也就不成其为希特勒了。而其他的任何步骤,都只是使他无可挽救地趋向灭亡而已。

  离彻底灭亡的日子还很远,但希特勒还是朝着这条死路走去,因为每当他所采取的行动陷入困境时,他总是试图采取另一些行动去补救,而这些行动千篇一律,实质上和以前的行动如出一辙,因而只会带来新的困难局面。

  十一月初,冯·柏克的兵团在莫斯科城下遭到苏联军队的猛烈抵抗而停顿下来,这时希特勒不得不暗自承认,向莫斯科发动的“最后的决定性的”进攻没有达到目的。他下令淮备向苏联首都发动新的进攻;这一次进攻预定在十一月十五日开始。

  当希特勒弄清楚对列宁格勒的包围圈因为还剩下拉多加“走廊”,从而围困得并不严密之后,就下令建立第二道包围圈。攻占提赫文就是实现这一战役的一个重要环节。

  但是,拉多加湖沿岸地带仍然掌握在苏联人手中。要使列宁格勒陷于彻底孤立,断绝其粮食供应的一切可能来源,就必须占领位于列宁格勒和提赫文之间的沃尔霍夫,然后继续向北突破,前进到拉多加湖南岸。因此,尽管被德国参谋部敬若神明的克劳塞维兹曾经断言过:“绝不可能处处都是强大的”,希特勒对这一警告却置之不理,一边准备重新向莫斯科发动猛攻,一边下令加紧进攻沃尔霍夫……

  费久宁斯基将军的指挥所设在森林里,离沃伊鲍卡洛小火车站不远。指挥所设在这里,是为了准备在锡尼亚维诺地区突围作战,这一仗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但从那以后,形势急转直下,德国人占领了提赫文,现在正向沃尔霍夫疾进。

  沃尔霍夫的防御不属于第五十四集团军的任务。这座城市位于它的防地的侧翼,是由第四集团军防守的,更准确地说,是由利亚平少将指挥的沃尔霍夫独立战斗兵团防守的。但在十一月初,费久宁斯基就明白,沃尔霍夫集团是顶不住敌人从南方沿沃尔霍夫河两岸发动的攻势的。

  十一月八日,德国人占领了提赫文以后,费久宁斯基就更为沃尔霍夫的命运担忧了。他看得很清楚,攻占提赫文,仅仅是敌人策划的战役中的一个环节,这一战役的目的是要占领列宁格勒以东的土地,包括拉多加湖沿岸地带。为了防止这一剧变,就必须挡住向沃尔霍夫猛扑的故人。

  在同一天,费久宁斯基派他的副职米库利斯基少将到沃尔霍夫兵团去,要他实地估计一下兵团的战斗力,并协商如何采取联合行动。

  沃尔霍夫兵团隶属于第四集团军,这个集团军的司令部没在离沃尔霍夫几乎有七十公里的地方,比已被敌人占领的提赫文更往北,因此,费久宁斯基决定直接同利亚平取得联系。

  两天两夜过去了。十一月十日中午,副官终于向费久宁斯基报告,米库利斯基带着一起到沃尔医夫兵团去的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处的一个少校已经回来了。

  “叫他进来。快!”费久宁斯基命令说。

  过了二三分钟,兹维亚金采夫少校就来到了司令员的土屋式掩蔽所里……

  ……十月初,基洛夫工厂的防御工事已经修筑完毕,而最主要的是列宁格勒前线的南段和西南段的情况已趋稳定,兹维亚金采夫就被召回到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处去了。但他已经尝到过直接参加战斗的一切甘苦,因此渴望着返回前线。

  兹维亚金采夫一听说涅瓦河边的杜勃罗夫卡地区正在准备一场突破包围的战斗,就向自己的老首长和老朋友科罗廖夫上校提出要求,把他派到预定参加突破包围的一支部队中去担任指挥员。对方不置可否,只答应对兹维亚金采夫的愿望加以往意。

  作战处的工作是非常繁忙的。兹绍亚金采夫从早忙到晚,一切个人的事情都退居次要地位了。薇拉在基洛夫工厂同他相遇时抄给他的地址,兹维亚金采夫一次也没用上——他决定不到医院里去找薇拉。他现在回忆起薇拉的时候,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只要一想起她就满怀激情了。现在,他不仅在理智上,而且在感情上也了解到,薇拉同他的关系,除了友谊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因而他大概也就“痊愈”,重新振奋起来了。

  由于工作的性质,兹维亚金采夫在司令部里是最先知道这一情况的人之一:德国人于十月十六日对布多哥什一提赫文发动了进攻。这样一来,他们就比最高统帅部预定突破包围的计划超前了三天。布多哥什陷入敌手以后,德国人就向提赫文展开攻势,同时对第四集团军和第五十四集团军的接合部发动突击。这时候,兹维亚金采夫已经毫不怀疑,现在要突破包围已不可能了……

  有一次,科罗廖夫打电话叫兹维亚金采夫去。

  “带地图吗?”兹维亚金采夫习惯地问。

  “不用,”科罗廖夫回答。

  他见到兹维亚金采夫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似乎没有发觉有一道疑问的眼光在注视着他。后来他用双手把摊在面前桌上的公文推开,愁闷地说:

  “是这么一回事……你坐呀,再往高里长,你要顶住屋顶啦……”

  兹维亚金采夫坐下了。

  “是这么一回事……”科罗廖夫重复了一遍,“今天早晨任命了一位新的方面军司令员——霍津中将。”

  “那么……费久宁斯基呢?”兹维亚金采夫惊奇地问。

  “奉命指挥第五十四集团军。”

  兹维亚金采夫等待着科罗廖夫的下文。他心里很清楚,上校叫他来,并不是为了把这次调动通知他。

  然而科罗寥夫不作声。

  “统帅部对杜勃罗夫卡的作战部署不满意吗?”兹维亚金采夫忍不住问道。

  “也没有什么可以使人满意的。”

  “但是我看不出方面军司令部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错误,”兹维亚金采夫耸了耸肩膀。“如果德国人不开始进攻……”

  “这么说,都怪德国人罗?”科罗廖夫很不愉快地冷笑一声。“他们的进攻没有同我们配合好——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现在轮到兹维亚金采夫默不作声了。

  “喂,为什么不说话?”科罗廖夫生气了。

  “我在等您告诉我,为什么叫我来,上校同志。”

  “有道理,”上校点了点头。“他奉命指挥第五十四集团军,费久宁斯基将军交下一项任务,要从方面军司令部的工作人员中抽调几个人,跟他一起到第五十四集团军去。要是把你列入这批人员中,你认为怎样?”

  兹维亚金采夫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把我——从列宁掐勒调走?——我要求调到涅瓦河边的滩头阵地去,而不是到后方去!第五十四集团军是在包围圈外面……在没有突破包围以前,我不能离开列宁格勒!”他用坚定不移的口气结束说。

  科罗廖夫理解少校的心情。他自己如果遇到类似的建议,大概也会抱同样的态度的。但是,他不能也投有权利让自己对兹维亚金采夫表示同情,尤其是控绝接受已经作出的决定。

  “你是不是军人?”科罗廖夫严厉地问。

  “您想跟我谈纪律吗,上校同志?”兹维亚金采夫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坐下!”科罗廖夫命令说,“跟一个红军少校谈纪律,我认为是多余的。”接着用比较缓和的口气继续说下去:“你怎么啦,对当前的形势不了解吗?你难道还不清楚第五十四集团军现在对列宁格勒所起的作用吗?”

  上校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习惯地在墙上挂着的地图跟前停留了一会儿。他回到桌旁,又在兹维亚金采夫对面坐了下来。

  “一小时以前,司令员叫我去,把这次调动通知了我,”科罗廖夫慢慢地说,象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声来似的。“我忍不住了,问道:‘为什么?’费久宁斯基回答说:‘这样会更符合实际一些。霍津将军有更多的指挥经验和参谋工作的经验。’他就讲了这些……但是我,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是不相信他的。”

  “不相信什么?”兹绍亚金采夫不明白科罗廖夫为什么说这一番话,就问道。“霍津是个有功劳的将军。况且他的军衔也比现在的司令员高……”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科罗廖夫打断他的话。“我不相信的是费久宁斯基对我所作的解释。我认为是他自己硬要到第五十四集团军去的。他明白,正是在那里,现在要决定列宁格勒的命运了。提赫文和沃尔霍夫——这是目前的主要环节。而沃尔霍夫正好是在第五十四集团军的侧翼!你揣摩得出这中间的关系吗?”

  兹维亚金采夫默默地点了点头。

  “要是你揣摩得出,”科罗廖夫提高了声音,“那你就忘掉你那套高谈阔论吧!‘我不能离开列宁格勒……’”他用讥讽的口气重复兹维亚金采夫说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种老脾气呢?!战争一开始,就屡次打报告来纠缠:‘我要上前线,我要去抵抗敌人!’派你到基洛夫工厂去——也发倔强脾气。难道直到现在,战争还没有教会你懂得,每个军人都要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而这个岗位在什么地方,是不应由他自己决定的吗?!”

  “我向来是服从命令的。”

  “那还用说!……谁要是违反了命令,那他就不会待在方面军司令部里,而是送到惩戒营去了。现在谈的是另一回事: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挑选你,既是因为工作带要,也考虑到对你有利吗?”

  “那里口粮多一点吗?!”兹维亚金采夫挖苦说。

  “我看你还是个毛孩子,”这一次科罗廖夫当真生气了,“你利用我们的老交情,信口乱说,也不动动脑筋……要是我相信,你在前线比在司令部里更有用,那我就会不考虑枪林弹雨,马上派你去!要是你牺牲了——我会觉得痛惜,但是决不会懊悔把你派去。战争就是战争,既然事业需要,那就去死吧,活着,就战斗!……难道你还不了解第五十四集团军是处在什么情况下吗?他们的主力派到锡尼亚维诺去了,而德国人正打算从后方把他们切断!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帮助新任司令员加强集团军司令部。这一点,称总该明白吧?”

  兹维亚金采夫垂头丧气,一声不响。他本想问:“为什么治恰派我去呢?!”但他明白,提出这样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

  过了几小时,在十月的—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兹维亚金采夫就和几个同事乘上一艘名字很和平的叫做“设计师号”的旧驱击舰,横渡拉多加湖。他只匆匆地看到费久宁斯基一眼——司令员坐在单间船舱里。上岸时,司令员受到军事委员会委员和

  第五十四集团军参谋长的迎接,他们马上送他到指作所去了……

  ……现在,费久宁斯基坐在一张木板桌旁,桌上摊着地图,摆着几台野战电话机。

  “米库利斯基在哪儿?”兹维亚金采夫刚一报告自己来到,费久宁斯基就焦急地问他。

  “他留在沃尔霍夫兵闭的部队驻地了,司令员同志。他准备从那儿上普列汉诺沃村兵团的指挥所去。他命令我向您报告:兵团的部队正沿着沃尔霍夫河两岸继续撤退。”

  “这一点我知道,”费久宁斯基带着不加掩饰的恼火心情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什么?”

  “还命令我报告,根据沃尔霍夫兵团侦察到的情报,敌军调动第八和第十二坦克师的一部分兵力加强它的第一军。”

  “是从提赫文地区抽调过去的吗?”

  “是的,司令员同志。”

  费久宁斯基朝钉在圆木墙上的另一张地图瞥了一眼,然后望了望少校,说:“就是这些吗7”

  “不,司令员同志。米库利斯基少将命令我报告,兵团的部队里有粮食不足的现象。”

  “这又是为什么?”

  “根据情况来判断,”兹维亚金采夫回答。觉得有点儿难于措词,“发生这一困难,是由于兵团指挥部把自己的后勤部门安排得太远。而道路在冬季的情况下……”

  “我知道现在不是夏天,”费久宁斯基又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什么?”

  “命令我报告的就是这些,”兹维亚金采夫说。但他没有说在类似情况下应该说的话,“可以走了吗?”却仍然用立正的姿势站着。

  “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少校?”费久宁斯基警觉地、同时又鼓励地问道。

  “司令员同志,”兹维亚金采夫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说,“德军炮弹已经打到沃尔霍夫郊区了。我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爆炸的。”

  “这——样……”费久宁斯基沉思地拖长了声音。“请告诉我,少校,您早就在这里,在第五十四集团军里工作吗?”

  “不,司令员同志,我是跟着您一起来的,受参谋长苏霍姆林少将指挥。我在作战处工作。”

  “那么,是列宁格勒人吗?”

  “是的,将军同志。”

  “一直搞参谋工作吗?”

  “不。战前我在军区司令部工作。从七月初开始到负伤,一直在作战部队中。在卢加防线。后来……”兹维亚金采夫停了一停,心里想,要不要把在基洛夫工厂工作的事报告一下,后来决定,他没有权利占用司令员的宝贵时间,就结束说:“后来就回到司令部来了。”

  “嗯,你坐下吧,”费久宁斯基出人意外地说,朝桌子那一头的一段团木墩摆了摆头。

  兹维亚金采夫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交给你报告的内容,你都报告了,是吗?”费久宁斯基说,不知是询问,还是核实。

  “是的,”兹维亚金采夫微微欠起身子回答。

  “坐著吧,既然我说过了,你就用不着站起来。这么说,你都报告过了。现在,我把你作为一个参谋人员,同时,既然你在卢加打过仗,也把你作为一个战斗人员,想问问你:你对你亲跟看到的情况,喏,在那边,沃尔霍夫那边的情况,个人有什么印象?”

  兹维亚金采夫犹豫起来。他完全不相信集团军司令员会对他的个人看法感兴趣。

  “怎么样?”费久宁斯基不耐烦地催促说。

  “印象不大好,司令员同志,”兹维亚金采夫打定主意后回道。“说老实话,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后勤部门同作战部队隔开几十公里。列宁格勒的部队吃不饱,是因为被包围了。这是每个人都清楚的。可是这儿呢?……还不光是这一点……有一股撤退的情络——这就是我在那里感觉到的。战士们和指挥员们谈论的是,德国人推进了多远,我们撤退了多远。在回来的路上,因为汽车的后轴掉了,我不得不在沃尔霍夫停留一下。在寻找汽车修理厂和修理汽车的时候,我问一些人谈了话。他们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沃尔霍夫就要放弃。找还到水电站去看了一下……”

  “上那儿干什么?”费久宁斯基严厉地问。

  “司令员同志,汽车在修理,我反正有空。我怎么能不去看一眼呢?这是苏联的第一座水电站,根据列宁的倡议建设起来的呀。”

  “多谢你作了说明,”费久宁斯基很不高兴地冷笑一声。

  “水电站埋地雷了!”

  “我知道。”

  “水电站里面没让我进去,下面电话机旁边有个战士在站岗,是个乌兹别克人。他看到我,就说:‘少校同志,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我说:‘提吧。’他问我;‘少校同志,难道我们真的要把水电站炸毁吗?’我问他;‘怎么,把它交给敌人吗?’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求我说:‘少校同志,您命令他们把我调走吧!无论调哪儿,哪怕上前方也行!战后我怎么做人啊?!让人家指着我说;瞧,这就是那个把列宁水电站炸掉的卡里莫夫!”

  兹维亚金采夫抬起眼睛,看见费久宁斯基脸色阴沉,目光避开了他,望着旁边的什么地方,心里不禁想,刚才说的话将军大概不感兴趣吧。于是他就抱歉地说:“对不起,司令员同志。”

  “好啦,少校,你走吧,”费久宁斯基挥了挥手。

  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司令员坐了几分钟,陷入了沉思。其实,这个少校并没有告诉他什么新的消息。费久宁斯基早就知道,德国人正在展开进攻,迫使沃尔霍夫兵团后退,从而形成楔入第五十四集团军后方的危险。他还知道,敌人把所有新的增援部队部调制沃尔霍夫方向来了。

  这个危险的局面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首先是因为正在撤退的部队不属于第五十四集团军,而是属于另一个集团军的,这个集团军甚至还不在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建制内。费久宁斯基可以到这些部队去,可以派自己的代表到那里去,试图跟沃尔霍夫集团的司令员利亚平少将协商采取联合行动,但也仅正于此而已。他没有权力去领导这些部队。可是利亚平那儿的情况对第五十四集团军后方的形势却起着决定作用。在这种情况下,费久宁斯基不可能对波戈斯季耶和姆加发动达攻。何况,他的集团军还有被包围的危险。

  “怎么办呢?”他苦苦地思索着。“难道沃尔霍夫的陷落是不可避免的吗?如果把这些部队重新部署—下,加以统一指挥,也许这场灾难还是可以及时防止的?……时间不等人。沃尔霍夫命运的决定,已经不是用日子来计算,而是用小时来计算的了。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沃尔霍夫的问题!这个城水离拉多加湖沿岸地面总共只有二十五公里!”

  费久宁斯基又对地图看了一眼一一在今天这一天中,他已经看了多少次啦!——然后抬起头来,厉声叫道:“副官!”

  司令员的副官马上出现在门口。

  “去向军事委员会委员报告,我请他来一下。紧急!”

  费久宁斯基同第五十四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旅政委瑟切夫商量的时间并不长。过了几分钟,他们就走了。瑟切夫回自己的地方去,费久宁斯基到集团军的通信枢纽部去。

  通信枢纽部几乎就设置在附近。在一间比司令员的土屋式掩蔽所略微大一点的掩蔽所里。在木头钉成的墙身边放着几张方桌,桌上摆着“博多’式和“起止”式电报机,几个女报务员正在工作。

  通信枢纽部主任霍地站起来,迈上一步迎接司令员。

  “要莫斯科统帅部。紧急!”费久宁斯基不连贯地命令说,同时向一台电报机走去。

  坐在那台电报机旁的姑娘,领章上佩着中士的三角形领花,习惯地接着电键。费久宁斯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姑娘的细长的手指,她正在发出习惯的问活:“有人吗?……”过了一会儿,电报机开始吐出长纸带,上面一再重复着:“有人……有人……有人……”

  女报务员回过头来,用等待的目光看了司令员一眼。

  “请拍发,”他说,“费久宁斯基在电报机旁。我请求向斯大林同志报告沃尔霍夫一带已经形成的局势……”

  他简略地叙述了一下局势,停顿了一下,然后稍稍提高声音,口授道:“我认为,为了事业的利益,有必要把第四集团军右翼正在撤退的部队交由我指挥。如果这一点今天就办到,局势还能挽救。明天就晚了:沃尔霍夫将要陷落……我的话完了。”

  纸带上出现‘收悉”——证明刚才拍发的电文已经收到,电报机不响了。

  费久宁斯基转身沟门口走去。在门口跟他的副官撞了一下。

  “我来找您,司令员同志,”副官说,“那里有人找您……代表来了。”

  “又是什么代表?”费久宁斯基不满地问,把还逗留在门口的副官推开,走了出去。

  “从列宁格勒来的,司令员同志,”副官回答,好容易才赶上迈着快步走去的费久宁斯基。

  “好吧,”将军头也不回说,“我这就去弄清楚。”

  他走到自己的土屋式掩蔽部旁边时,看见有人在等他。一个人穿短皮大衣,竖着领子,几乎把脸都遮没了,另一个人穿肩袖不分裁的皮大衣。

  穿短皮大衣的人向司令员伸出手来:“您好,伊凡·伊凡诺维奇!……”

  另一个人走过来,默默地举手敬了个礼。

  直到此刻,费久宁斯基才认出来人是国防委员会的全权代表巴甫洛夫和拉多加舰队司令员海军上校切罗科夫。

  费久宁斯基到第五十四集团军来的时候,切罗科夫也前来迎接。他的指挥所就在新拉多加,离第五十四集团军司令部大约二十公里。因此,费久宁斯基看到切罗科夫,并不觉得奇怪。可是巴甫洛夫为什么从列宁格勒飞到这儿来呢?

  “是什么风吹来的啊,德米特里·华西里耶维奇?!”。费久宁斯基高声说。“您好,维克多·谢尔盖耶维奇!”

  “我决定陪粮食委员到您的指挥所来,”切罗科夫微笑着解释说,“生怕他迷路。”

  “那咱们还站着干吗?进去吧,同志们!”司令员向客人们邀请说,他带头顺着结了冰的、滑溜溜的台阶走下去。

  土屋掩抉蔽部里生着一只小火炉,烧得几乎通红,所以很热。

  “请把外衣脱了吧,同志们,”费久宁斯基好不容易压下满腔心事,说。

  他脱掉短皮大衣,挂在木墙的钉子上。巴甫洛夫和切罗科夫也脱了外衣。

  “好,先吃饭吧。正是开饭时候,”费久宁斯基搓搓手,把副官叫来,吩咐说;“给客人们开饭!……”

  “别为我们操心了,司令员同志,”切罗科夫说。

  “海军上校,我不为您操心,”费久宁斯基微微一笑,“您跟我一样,都是在大后方。我是想把巴甫洛夫喂饱,哪怕喂饱一次也是好的。”

  “吃饭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考虑吧,”巴甫洛夫脸色愁闷地说,“我找您有别的事情,伊凡·伊凡诺维奇。根据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掌握的情报,沃尔霍夫的情况很糟糕。”

  “是的,情况是非常使人担心的,”费久宁斯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回答道。

  “敌人现在在哪儿?”切罗科夫问道。

  “正象你们知道的,我的部队在沃尔霍夫地区同敌人没有直接接触。但是我知道,今天德国人离城只有六公里左右了。”

  “已经这样近了?!”巴甫洛夫惊叫了一声。“我从列宁格勒起飞的时候,情报还没这样提到。”

  “敌人不会待着不动……”

  “伊凡·伊凡谢维奇!”巴甫洛夫全身朝前一冲,说:“在沿岸一带,在新拉多加储存了大量粮食。飞机是运不完的。我们在等待拉多加湖结冰,希望从冰上把这些粮食运到列宁格勒。但是从沃尔霍夫到拉多加湖只有二十五公里!要是敌人占领了沃尔霍夫……我想问您一声,是否有把握使集中在所拉多加的存粮不落到敌人手里?”

  “我们来看地图吧,”费久宁斯基建议说,从桌旁站了起来。

  土屋式掩蔽所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费久宁斯基指出了目前战线的位置,平铺直叙谈了一下正在形成的局势。

  “由此可见,在今天,”巴甫洛夫说,“新拉多加的命运,事实上是取决于第四集团军的,而他们继续在撤退。是这样吗?”

  “在今天和此刻——是这样的,”费久宁斯基回答道。“我们当然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不让敌人冲向拉多加。不过……眼前我不能保证。”

  “那么粮食怎么办呢?”巴甫洛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图,问道。

  费久宁斯基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回到桌旁坐下。巴甫洛夫和切罗科夫也坐下了。

  司令员的传令兵悄悄地进来,在桌上放好面包、切成几大块的灌肠、几听罐头、——瓶“莫斯科”啤酒和几只玻璃杯。

  费久宁斯基发觉,巴甫洛夫看着这一顿饭莱,目光中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甚至惊讶的神情。

  “看什么呀,德米特里·华西里耶维奇?”他问道。“看我们一下子把列宁格勒的十天配给粮都吃掉吗?”

  “您自己也是不久以前从列宁格勒来的呀,伊凡·伊凡诺维奇,”巴甫洛夫痛心地说。“不过现在的情况比十月间要困难得多了。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根据登记,市区里就有几千人——几千哩!——饿死……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新拉多加的存粮和绕行路线上……但现在……我们把这些粮食怎么办呢?难道……”

  这话巴甫洛夫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实在没有勇气把这句使他痛苦的话说出口来。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况:如果德国人占领了沃尔霍夫,向拉多加湖沿岸疾进,那么储存在新拉多加的粮食就必须烧毁。当列宁格勒人在饿死的时候,却把成千上万吨面粉、谷物、糖浇上汽油,一把火烧光!

  巴甫洛夫刹那间想象着湖岸上火焰乱窜的情景,这等于在烧列宁格勒人的生命!他的脸痛苦得变了样子。

  费久宁斯基很理解国防委员会全权代表的心情。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呢?!”他高声说。“整个沃尔霍夫都已经埋地雷了。包括水电站在内。列宁水电站!你怎么决定:炸毁,还是不炸毁?!”

  “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巴甫洛夫严峻地说。”沃尔霍夫是否守得住,这一点应该由你们在这里搞清楚。这决定着水电站的命运,也决定着新拉多加的粮食的命运。我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沃尔霍夫会怎么样?”

  “我也必须得到一个答复……”

  “你要谁的答复?”

  “斯大林。”

  “斯大林?……”

  “您……请求增援了吗,将军同志?”切罗科夫说。

  “没有!”费久宁斯基摇摇头。“此刻请求增援是毫无意义的。能给我们的都已经给了。就说最高统帅有这个打算,增援部队反正也来不及赶到了……同志们,让我们喝酒吃饭吧——这就是眼前我能够向你们提出的建议。”

  他把酒斟在车料玻璃杯里,用自己的玻璃杯同放在桌上的另外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把酒一饮而尽。巴甫洛夫和切罗科夫也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

  费久宁斯基看了看表。“我的电报已经送给斯大林了吗?”他已经不知第几次在想着这件事。

  费久宁斯基想象得出统帅部和总参谋部的工作有多么繁忙,他不期望会有一个迅速的答复。但是,既然防守沃尔霍夫的部队还没有归他指挥,他就无法对巴甫洛夫作出任何明确的答复……

  十五点二十分,一个通信兵跑进费久宁斯基的土屋式掩蔽所,报告说莫斯科叫司令员到电报机跟前去。费久宁斯基就这样穿着制服,跑出土屋式掩蔽所……

  巴甫洛夫和切罗科夫心情紧张得一声不响。他们一直搞不明白,费久宁斯基在等待斯大林给他什么答复。但他们毫不怀疑,在这几分钟里,正在决定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可能也要决定沃尔霍夫的命运。

  他们两人都希望斯大林的答复是有利的,但又不敢相信这一点。

  巴甫洛夫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已经工作了两个半月,对一些情况可能变得更不利也习以为常了。

  “维克多.谢尔盖耶维奇,”巴甫洛夫对切罗科夫说。“粮食到底怎么办呢?你的看法怎么样?”

  切罗科夫没有马上回答。自从拉多加湖停止通航以来,储存在岸上的无数吨粮食,对拉多加舰队的水兵来说,就象是一种无言的责备。水兵们其实是无可责怪的。不管狂轰滥炸,不管秋天暴风雨肆虐,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们就抢运粮食。但是,运输船无法通过已经漂满冰块的拉多加湖,只有个别几条船身特别坚固的舰只现在能够穿过冰块,驶向奥西诺维茨。

  “应当正视现实,”切罗科夫终于说,“要是德国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门开了,费久宁斯基走了进来。

  “有答复了,同志们!有了!”司令员还在门口就嚷着说。“喏!”说着,把电报纸条望桌上一放。

  巴甫洛夫一把抓起电报纸条,举到从顶板上吊下来的灯下面大声念道:

  “最高统帅部命令在沃尔霍夫方向沿沃尔霍夫河东西两岸作战的原第四集团军的兵团部队改归费久宁斯基同志指挥并纳入第五十四集团军建制……”

  他抬起眼睛看着费久宁斯基:“你……要求的是这个,伊凡·伊凡诺维奇?’

  “否则还能要求什么?!”费久宁斯基得意扬扬地高声说。“现在,巴甫洛夫,沃尔霍夫由我负责了!我跟你说:回列宁格勒去吧。粮食先不要去动!副官!”他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备车!我们到沃尔霍夫兵团指挥所去。作战处长、工兵部队指挥员和炮兵部队指挥员都跟我去。去通知他们—声,叫他们带上认为必须带的人。快!”

  巴甫洛夫和切罗科夫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不,维克多·谢尔盖耶维奇,”费久宁斯基说,“虽然你不归我指挥,我也不放你走。跟我一起去吧,我恳求你。人民委员由你的司机送到飞机场去。咱们谈妥啦?……”

  沃尔霍夫兵团的指挥所设在普列汉诺沃村,在沃尔霍夫北面几公里的地力。这是个大村庄,在敌机的空袭下,象古迹似的没有遭到破坏。结实的农舍,烟囱上平静地缭绕着炊烟。妇女们手提着或者用扁担挑着水桶,从容地在积雪中踩出来的小路上行走。只有关得严严的、连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的百叶窗,以及从沃尔霍夫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才使人想到战争正在进行。当三辆“加齐克”牌汽车驶进村子时,天已经黑了。第一辆汽车里坐的是费久宁斯基、切罗科夫和司令员的副官。

  “好啊,”等大家都下了车,费久宁斯基说,“我的指挥所就转移到这里来。马上给我找一座合适的房子!”他对副官命令道。“大家都到那儿去等我!我马上就有空了。”

  费久宁斯基决定单独到利亚平那儿去——估计到还要进行一场使人难堪的谈话。费久宁斯基照顾到利亚平将军的自尊心,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进行这场谈话。

  他不慌不忙地向利亚平的司令部所在的一座农舍走去。心里回忆起遥远的九月里的一天,也是这样向斯塔乔克街的一座房子走去。第四十二集团军的司令员伊万诺夫擅自把他的指挥所从普耳科沃高地转移到斯塔乔克街,当时他也是去接替伊万诺夫的工作的。

  站在司令部台阶旁的哨兵,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个向他走来的身穿短皮大衣、头戴毛皮高帽的陌生军人。他厉声喝令:“站住!”并且警戒地把手放在冲锋枪上。

  “我是第五十四集团军的司令员。利亚平将军在哪儿?”费久宁斯基威严地问。

  哨兵奔上台阶,用力拉开一扇门,把头伸进去,不知对什么人说了些话。房子里奔出一个少校来,一边跑,一边扣皮带。他显然刚刚睡醒,头发还是乱蓬蓬的。

  “战斗值勤员伊沃尔金少校。”他报告道。

  “我看到您是怎样在值勤的,”费久宁斯基斥责了一声。“利亚平在哪儿?”

  “将军在休息,命令不要去打扰他,”少校犹豫不决地说。

  “不得不打扰了,”费久宁斯基恶狠狠地冷笑一声,向台阶迈了一步。

  “他不在这里,将军同志,在那座房子里!”少校指着邻近的一座农舍说。

  费久宁斯基转身向那儿走去。少校赶到他的前面,奔上隔壁那座房子的台阶,消失在门背后了。费久宁斯基从容不迫地在他后面走着。

  利亚平已经得到少校的报告,起床来迎接费久宁斯基了。他肩上披着制服,脚上拖着一双轻软的毡拖鞋。

  费久宁斯基举手碰了一下毛皮高帽,宣布说:“奉统帅部命令,原由您指挥的第四集团军沃尔霍夫战斗兵团,现并入第五十四集团军并由我指挥。马上把这件事通知您的参谋部和主要助手。您命令所有的人员留在原地,听候我以后的命令。”

  “我没有接到统帅部的命令,”利亚平有点惊慌失措地说。

  “您可以认为已经接到了,”费久宁斯基不客气地说。“您到第四集团军司令部去吧。今天就走。”

  费久宁斯基举手行了个礼,就走了出来。

  过了半小时,在第五十四集团军的新指挥所里举行了作战会议,会上布置了加强通往沃尔霍夫各要冲地带防御力量的首要的紧急措施。司令员命令:在沃尔霍夫的所有高射炮兵重新部署,投入战斗行列,掩护通往城市的各要冲地带,同时把第五十四集团军扎齐姆科上校的坦克旅抽调到这里。立即从集团军后勤部门运送弹药和粮食。

  会议将近结束的时候,费久宁斯基挨到统帅部的来电。他看了一下,说:“最高统帅部把沃尔霍夫的一些最重要的设施交给我负责,在万不得已的情况性,应当把它们炸毁。切金少将,您马上出发到沃尔霍夫水电站去!那儿就是您的指挥所。水电站、铝厂以及所有其他埋好炸药的其他的爆破队,从此刻起统统归您指挥。爆炸的命令,只能由我来发。明白吗?只能自我来发!最后一件事:给我在沃尔霍夫北郊准备一个观察所。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去执行命令吧。”

  过了几分钟,指挥所里除了费久宁斯基以外,只剩下切罗科夫。他刚要开口告辞,费久宁斯基留住了他。

  “等一等,海军上校。我把你拖来,你是怎么想的?”他把一只手搭在切罗科夫的肩上,继续说:“是这么一回事,维克多·谢尔盖耶维奇。你是独立的指挥员,你的舰队不是属于我指挥的。所以我不是命令,而是请求:你把军舰的机枪拆下来,交给我吧。”

  “您怎么啦,司令员同志?!”切罗科夫不知是惊奇,还是恼怒,“让作战的军舰解除武装?”说着,倒退一步挣脱了费久宁斯基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你可要明白,切罗科夫,”费久宁斯基说,“要是德国人冲到了拉多加湖,那怎么办呢?巴甫洛夫不得不烧毁粮食,你呢?你只能把军舰沉掉。别的办法是没有的。对吗?”

  “可我还是不能把军舰解除武装,”切罗科夫又说了一迫,“这样做是不行的。”

  “如国军舰连同机枪一起沉到拉多加湖底去,那倒行吗?!你听我说,维克多·谢尔盖耶维奇,你照我的话去做吧。拆下机枪,连机枪班一起调到这儿沃尔霍夫来。对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由我来承担责任。时间紧迫。机枪我明天一早就要,不能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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