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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十八章



自从第四十二集团军司令员费久宁斯基向朱可夫报告德军在普耳科沃高地地区开始进攻前炮击以来,方面军司令员就没有离开过电话机。

  过了二十分钟,日丹诺夫进来看他。

  “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日丹诺夫说。“您当然知道德军又在向普耳科沃高地打炮吧?”

  “是的。”

  “第四十二集团军要求波罗的海舰队司令部把喀琅施塔得的炮火集中到高地的要冲地带去。”

  朱可夫点了点头。

  “但是舰队方面这样回答他们,”日丹诺夫接着说。“说是您曾经下令,要所有炮班都集中向芬斯克--科依罗伏区开火。总而言之,水兵们都肯定说,上级正是命令他们对这个区做好瞄准准备,对别的目标就暂时不加射击。”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向您告状,”朱可夫阴沉着脸说。“可是一切正象您刚才所说的那样。喀琅施塔得出现了困难的局面,德国人在轰炸军舰;特里布茨报告,参加空袭的德机多达二百七十架。在这种条件下,我能够给水兵们下达的唯一任务——首先是要求确保对芬斯克-科依罗伏区的密集炮击。请注意另一点:喀琅施塔得重炮弹药的贮存量也不是没有限制的。”

  朱可夫正靠桌子坐着,日丹诺夫就在桌子旁边的一把皮圈手椅上坐了下来,用手指敲着那实心的扶手。

  “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您还是坚持您以前的设想吗?”他问。

  “是的,”朱可夫生硬地回答。“而且现在已经不用等待多久了。最近的将来就会见分晓。”

  “但是,列宁格勒的命运在最近的将来也快要决定了。”日丹诺夫轻声说。

  “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不会离开列宁格勒。如果打死了,也就无法离开了。”朱可夫愤慨地冷笑说。

  “但是,如果敌人占领了普耳科沃高地……”

  “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司令员打断了他的话。“普耳科沃高地现在由一个民兵师、一个水兵旅和内务人民委员部那个师的部分兵力防守着。在这个地区集中了我军野战炮兵和铁道炮兵的火力。我们再不能给更多的兵力了。但是……我一定注意局势。”

  “很好,”日丹诺夫站起来说。“那么我走了。现在科津就要从基洛夫工厂区来到这儿。我要待在我自己办公室里,万一有什么事。”

  留下朱可夫一个人。他看了看手表,按了按电铃,秘书在门口一出现,朱可夫就命令他:“叫费久宁斯基通话!”

  朱可夫在耳机中一听到第四十二集团军司令员的声音就开门见山说:“讲讲你那里的局势!”

  他根据耳机中那种很有特征的声音判断,知道对普耳科沃高地的炮击还在继续。接着,当费久宁斯基开始报告德军已经用狂风似的炮火轰击了三十分钟时,话没说完,就被朱可夫打断了:“我不是聋子,听得见人家在怎样敲你。以后你每隔半小时报告一次情况。”

  “司令员同志,”费久宁斯基生怕朱可夫放下耳机,急匆匆地说。“我有一个要求。我给格连海军上将打过电话,要求海军炮兵的火力支援。可是,通信联络很糟糕。此外,一般说,格连又听得不怎么清楚。我请求您……”

  “不要要滑头。”朱可夫阻止他说下去。“这跟格连毫无关系。你不是已经向日丹诺夫告过我一状吗?…你说,没有?哦,那就是说,这位军事委员会委员对你那儿特别敏感罗。这样吧;在最紧迫的地方你会及时得到喀琅施塔得的炮火支援的。而目前就暂时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对付吧。你得每隔半小时就跟我通话,明白吗?”

  朱可夫搁上耳机后微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在军界中流传的关于这个在海军炮队中服务、听觉却比较差的格连的笑话。好象是在一次研究陆海军问题的会议上,斯大林注意到了这位冷漠地端坐着的海军指挥员,就问海军人民委员库兹涅佐夫,这是什么人。库兹涅佐夫给格连作了一个出色的鉴定。斯大林就低声说:“那应该让他得到一个更高的军衔--”坐在远处的格连立即跳起来大声说:“为苏联服务!……”

  这一则在记忆中浮现的笑话,刹那间把朱可夫带到过去的和平时期去……但是转瞬间他又回到现实里来了。

  “这次炮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朱可夫不止一次问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是已经成为习惯的从正面进攻高地的炮火准备呢,还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策略?”

  朱可夫仍旧相信冯·莱布的企图是迁回高地,因此朱可夫根据这一点下达了必要的指示。喀琅施塔得的炮兵等待着向芬斯克-科依罗伏区开火的命令,强击机飞行员也作好飞向这一区的准备。

  但德军还是继续对普耳科沃高地进行猛烈的炮击,似乎不象试图迂回高地。

  “也许是我不对吧?”朱可夫忐忑不安地想。“也许,德国人照旧想硬冲?不。这种毫无结果的尝试还能重来几次啊!冯·莱布的时间很紧了。他已经陷入非常狼狈的境地中了!”

  进来的秘书报告,费久宁斯基将军要求司令员听电话。朱可夫对手表瞥了一眼,发觉离开上次通话还不到半小时。他拿起了耳机。

  费久宁斯基报告,炮击已在五分钟之前停止,敌人的步兵发动了进攻,但是没有观察到敌军侧翼有什么积极活动。

  “好吧,打退敌人的进攻!”朱可夫命令道,接着搁上了耳机。

  “见鬼!”他握紧了拳头暗暗说。“难道冯·莱布竟然愚蠢到这个地步,只会用猛冲猛撞的办法作战?难道在他的脑袋里竟没有想到过可以实施机动战术?……不,不,”他回答自己。“希特勒不会准许莱布在原地踏步这么久的!这位元帅必然采取某种措施!”

  当民兵师师长扎伊采夫少将打电话给费久宁斯基,报告敌军对该师右翼集中火力时,争夺普耳科沃高地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费久宁斯基急忙走出坑道。他刚刚凑近剪形镜的目镜,副官就奔了过来,说是扎伊采夫将军又要求司令员去听电话。

  扎伊采夫师长报告、在德军占领的基斯金辉村和冈戈齐村出现了类似烟幕的东西。

  费久宁斯基警惕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在这些地方敌军一直不曾采取过任何伪装措施。也许,扎伊采夫当作烟幕的东西只是德军弹药库爆炸后的几股硝烟吧?……要不要向朱可夫报告?如果这真的只不过是一场大火,那我岂不是把司令员引到歧路上去了?不,首先应当亲自证实一下。”

  费久宁斯基在右翼看到的情景顿时消除了他的一切怀疑:从高地西南方芬斯克-科依罗伏区腾起了一股污黄的云雾,它逐渐弥漫开来,慢慢笼罩住普耳科沃山岭。

  …朱可夫从费久宁斯基那儿一听到德军正在芬斯克-科依罗伏区施放烟幕的消息,就抡起拳头在桌上砰地敲了一下。

  “我以前是怎么说的啊?!”他对着耳机吼道。在这一喊声中,那种意识到他的预见已经证实的得意心情,对新产生的危险的担忧以及要求立即采取行动的号召,都混在一起了。“他们企图在烟幕的掩护下迂回高地,现在您可明白了吧?!立即命令你的炮兵,对准基斯金诺和芬斯克-科依罗伏的前方进行拦阻射击!喀琅施塔得和空军会帮助你们的。如果您让德国人突破防线,那你还是别再活在这个世上为妙!…”

  过了屈指可数的几分钟,几百发炮弹倾泻到正在迁回高地的德军坦克身上。一部分坦克当场就被击毁了,幸存下来继续向前冲的坦克也跟那有生力量完全隔绝了开来,也就是同应当紧跟在坦克后面跃起冲锋的步兵隔绝开来了。

  两个炮兵团和喀琅施塔得海军炮队,对准了德军试图迂回高地时出发的那个基地连续炮击了一小时,同时空军也对这个出发基地进行了轰炸。

  方面军空军司令员诺维科夫向朱可夫报告,飞行员在芬斯克-科依罗伏上空观察到了真正的混乱景象:熊熊燃烧的坦克,被击毁的大炮和惊慌地抱头鼠窜的德军步兵。

  德国人迂回普耳科沃高地的企图失败了。

  但是,就在同一天,一种新的危险威胁着列宁格勒:夜晚十一时朱可夫接到报告,说敌军已经把彼得果夫全部占领。市领彼得果夫的摩托化部队已经与斯特烈耳纳的敌军集团会合。

  自然,斯莫尔尼宫里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莱布调到彼得果夫去的第四十一摩托化军到下一天就要出发到莫斯科方向去,这位元帅正在为突入列宁格勒作最后不顾死活的尝试。

  朱可夫和日丹诺夫得出了一致的意见:如果在芬兰湾沿岸地区集结了大量兵力的敌军能够成功地推进几公里,战斗就会转移到市区的基洛夫工厂区。

  因此,军事委员会紧急召开了只有几分钟长的会议,决定立即准备破坏列宁格勒铁道枢纽以及它的接近地区,然后由方面军司令员亲临基洛夫工厂筑垒区。

  待在第四十二集团军的贝切夫斯基上校奉命立即到方面军司令部去,当时他还认为这一定是马上要派他到什么地方去负责建筑新的防御工事。他一到斯莫尔尼宫就直接去见方面军参谋长。但是霍津将军的副官说,他必须到军事委员会秘书那儿去。

  贝切夫斯基上校一到那里,一个身材不高、沉默寡言的少校就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把放在桌上的好几个文件夹中的一个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给贝切夫斯基。

  贝切夫斯基在前沿阵地已经有两昼夜没有睡觉,感到疲惫不堪。他没有能够立即领会那几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字句。他万分吃惊地把军事委员会的简短决定念了一遍又一遍。破坏列宁格勒铁路枢纽的准备工作的责任,落到了他,还落到了军事交通处主任图卢波夫旅长和交通人民委员部特派代表别谢夫的身上!

  贝切夫斯基激动地想到,显然在最近几小时内发生了某种灾难性的事件。当他一知道朱可夫不在办公室里,就赶到霍津将军那儿去。

  参谋长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桌上还放着从另一架电话机上拿下来的耳机。

  他一看贝切夫斯基就用手掩住耳机,生气地喊了一句:“我没空!”

  “对不起,将军同志,”贝切夫斯基坚持说。“我刚接到一个极重要的命令……我需要来证实一下……”

  “执行命令!”霍津斩钉截铁地说,接着已经不再去看贝切夫斯基,却对着耳机说:“是,是,请说吧……”

  就在这时候,方面军司令部侦察处处长叶夫斯季格涅耶夫迅速走进了日丹诺夫的接待室,他对团政委库兹涅佐夫打了招呼,请库兹涅佐夫去报告,说是有极紧急的事情。

  日丹诺夫坐在写字桌后面,正在急匆匆地写什么东西。旁边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几乎是黑色的浓茶。

  当叶夫斯季格涅耶夫进来时,日丹诺夫抬起头来警觉地问:“您有什么新消息?”

  “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叶夫斯季格涅耶夫走近写字桌说。“我刚去过司令员那儿,但是他不在…”

  “朱可夫在前沿,在福雷尔医院区,”日丹诺夫答道。“我刚跟他通过电话……’

  “局势怎么样?”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忍不住问道。

  “坦克的进攻已经打退了,”日丹诺夫还是象说急口令那么回答。“可是情况还是非常严重……叶夫斯季格涅耶夫,您有什么事?请坐。说吧。”

  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坐了下来,机械地抚摸着头发。

  “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他象乎常那样从容不迫地开口说。“您可记得,我曾经当着您的面向司令员报告我们侦察小组从卢加附近搞来的情报吗?……”

  “彼得·彼得罗维奇,司令员不是已经向您讲出他的看法了吗?”日丹诺夫生气地说。“我也完全同意他的意见。怎么能在这样的局势下谈论什么敌人的撤退呢!要是眼下没有充分证据,有这种念头简直是危险的!”

  “正是这样,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叶夫斯季格涅耶夫表示同意。“但事实是,我想说的正是有了新的证据。”

  “真的?!”日丹诺夫激动起来说,可是他马上控制住自己,干巴巴地而又严厉地追问。“什么样的情报?从什么人那儿听来的?”

  “有两方面的证明,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侦察小组,另一方面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

  “内务人民委员部究竟报告了一些什么?您得报告得详细些。”

  “是,”叶夫斯季格涅耶夫点了点头说。“还在七月初,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公安系统的一位工作人员克拉夫佐夫大尉牺牲了。他是去检查奥斯特罗夫和普斯科夫地区所建立的几个侦察与军事破坏小组的,当时那里还在我们手里。这位大尉坐的火车遭到了空袭,克拉夫佐夫只得下车步行。可是德军就恰巧在这时候冲向奥斯特罗夫,克拉夫佐夫就被抓去,后来遭到枪杀。’

  “这跟你要说的有什么关系?……”日丹诺夫打断了他的话头。

  “马上就报告,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又点了点头说。“原来这位克拉夫佐夫已经巡视了几个小组,检查了他们的战斗力,交代了密码和暗号——总而言之,干完了应该干的一切。在一个已经转入地下状态的小组中,发现无线电台的供电方面有好些缺点。克拉夫佐夫答应到别洛卡明斯克去设法弄到电池,然后在回列宁格勒的途中把电池顺便带给那个小组。正象我刚才说过的,他没有能够坐火车回来。但是,他及时通过一个偶然碰到的旅伴,一个列宁格勒的大学生,转达了暗语,暗语说明:在普斯科夫区,有可以充分信任的地下小组。那个大学生到了列宁格勒,就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机关里,报告了委托他传达的一切。”

  “我还是要问:这一切跟事情有什么关系?……”日丹诺夫怒气冲冲地再一次问道。

  “我马上说明,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您不是要我详细报告吗?……于是,不管暗语已经转达到了,肃反人员还是对那个侦察小组存在着怀疑。克拉夫佐夫牺牲的情况是模糊不清的。还有这个事实也是引起他们警惕的:那个大学生居然安全无事、毫无损害地回到列宁格勒。虽然根据他的话判断,他是在空袭后跟克拉夫佐夫在一起的。说得简单些,在与普斯科夫小组接头之前,还得设法重新核对大学生的叙述,去证实他的确从克拉夫佐夫那儿接受了任务……”

  日丹诺夫对手表看了一眼,但还是留神听着。

  “大学生坚决说,”叶夫斯季格涅耶夫继续往下说,“克拉夫佐夫随身带着一只很重的皮箱,他不得不把它扔到湖里。这湖的位置大学生也大致在地图上指了出来。八月中旬,肃反人员委托一支刚开始在这个地方活动的游击队去寻找那个湖或者池塘,竭力设法打捞那只手提箱。不久,就收到了报告,手提箱已经从水里捞了上来。里面的确放着许多给无线电台供电的电池。”

  “从这个事件又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大学生说的是真话,他的确是从克拉夫佐夫手里接受了委托,因此,普斯科夫小组的情报是可信的。”

  “可是他们不是没有电可供无线电发报吗?”

  “他们显然在当地搞到了。刚才从他们那儿来了报告,那跟我们几个侦察员从卢加附近探听到的情报完全符合:德军有几个纵队已经从列宁格勒向普斯科夫开拔。”

  叶夫斯季格涅耶夫不作声了,日丹诺夫也不说话。

  “难道这竟然是真的?!”日丹诺夫想,“难道希特勒已经得出结论,他们无力攻占列宁格勒,只能把军队转移到另一条战线去参加另一次战役吗?!那么,今天在彼得果夫区的进攻又是什么意思呢?主要是不能把愿望当做现实!也许,叶夫斯季格涅耶夫报告的情况,只不过是部队换防,为了替换撤往南方的军队,另有别的兵团调到这儿来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很难解释,为什么我军侦察员发现的,只有几个从列宁格勒开拔的纵队,却根本没有发现前来换防的部队呢!在道路泥泞的季节,把大批坦克兵团和摩托化兵团秘密调动,兜来兜去,那是未必有可能的。”

  “这么说,您认为,”日丹诺夫终于轻声说。“德国人已经放弃他们的目的而……”

  “不,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坚决地回答。“这样的结论未免为时过早。何况我刚刚接到第四十二集团军侦察员的报告:在我们战线的彼得果夫阵地上发现了敌第二百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士兵的尸体和俘虏。”

  “什么?请等一等!…”日丹诺夫叫道,他从写字桌后面一跃而起.走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按照您的情报,这两个师是驻在赤卫队城和普耳科沃方向的!”

  “正是这样,”叶夫斯季格涅耶夫一边回答一边也站了起来。“这两个师本来在那边。可是目前,在迂回普耳科沃高地失败以后,显然已经调到彼得果夫附近去了。”

  又出现了沉默。

  “这么说,第二百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日丹诺夫重说了一遍,同时在地图上把蓝色小旗改插了地方。

  有一会儿工夫,他紧张地注视着地图上战线的分布,然后回过头来对叶夫斯季格涅耶夫说:“您立刻准备向莫斯科报告这一切。”

  “但是司令员……”叶夫斯季格涅耶夫疑惑地说。可是日丹诺夫打断他的话:

  “司令员要求的是确实证据。现在您已经掌握到了。您准备好报告,朱可夫同志一回到斯莫尔尼宫,您就亲自交给他。”

  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出去了。

  日丹诺夫的眼睛由于好几夜通宵不眠而作痛,一刹时他闭上了眼睛,觉得眼皮里面好象有几百颗尖利的小沙子。

  他先关掉头顶那盏电灯,接着又用一张报纸盖住了台灯的绿色灯罩。

  “这一切究竞是什么意思呢?!”他焦心地问自己,同时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希特勒一伙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他们今天的进攻是最后的绝望挣扎呢,还是一连串新进攻的开始?如果是个开始,他们又干吗要把部队撤走?但也许,叶夫斯季格涅耶夫的情报是片面的?也许,侦察员们顺利地注意到敌军的兵团往南开拔,而把敌人调到列宁格勒来的新部队忽略了?也许,这些部队的调动,目的只不过是用来麻痹城市保卫者的狡猾手段?”

  日丹诺夫竭力客观地摆出事实进行比较,以便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虽然他极其希望叶夫斯季格涅耶夫的假定能得到证实,虽然他知道,列宁格勒方面军的战土两个半月以来的英勇抗战,对敌人来说不会不留痕迹地过去;德国人既然不得不在广阔的战场上作战,他们就无力在列宁格勒城下无限期地保持大量兵力,但他日丹诺夫还是不忙作出最后结论。他清楚地认识到,稍稍感到自慰和略一失算,在目前都是极其危险的。

  朱可夫深夜从基洛夫工厂筑垒区回来,召见了叶夫斯季格涅耶夫,以便听取他的例行报告,最后,仿佛顺便问起地说:“您上报莫斯科的那些侦察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朱可夫司令前不久还绝对不准向统帅部上报什么德军有部队撤离的消息,但叶夫斯季格涅耶夫此刻对司令员的问题并不感到惊奇。因为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已经知道,看样子,莫斯科已经从别的渠道获得类似的情报,已经向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部主动询问过有关德军第四坦克集群情况的侦察材料了。因此,叶夫斯季格涅耶夫对朱可夫的问题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是的,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司令员对叶夫斯季格涅耶夫仔细地看了看,微微眯起眼睛说:“做得很对。去吧,把报告发出去。但不要过早受到这消息的迷惑。德国人随时会采取新的突破市区的尝试的。”

  当时朱可夫还不知道,敌人对于进行一次强攻把列宁格勒夺下来已经绝望,而把他们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围困这个城市上面了。

  几年以后,在新旧世界分界线的那一边,会有人也想臆造苏联人民抗击德国法西斯的战斗篇章。

  他们会随便解释德军无法突入列宁格勒市区的原因,唯独不会说这是由于列宁格勒人的英勇抵抗。

  他们会断言,冯·莱布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他不得不把部分军队调往中路战线。

  他们会恬不知耻地闭口不谈这样的事实:冯·莱布的军队在围困列宁格勒以后,曾经以其全部兵力冲击市区达两个多星期,却无法摧毁苏军的抵抗。

  他们也会隐瞒这样的情况:九月底,苏军在拉多加湖南面重创了德军第十六集团军,还击退了德军第八坦克师,缩小了涅瓦河左岸的敌占区,这时,希特勒又向列宁格勒派出援军。他下令把冯·柏克的两个伞兵团和一个步兵团调到那儿。此外。还准许冯·莱布保留预定调往莫斯科附近去的一个摩托化师。

  但是,什么用处也没有。

  苏军对敌人进行了坚决的反击。红军战士、民兵、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飞行员以及这个列宁城的全体居民的坚强和英勇——这就是德军在列宁格勒城下遭到失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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