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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十六章



从赫普纳将军的坦克师团和摩托化师团一侵入俄国时起,经过了十昼夜不息的激战,阿尼姆·丹维茨少校和他的部队终于在一个所有德军司令部绘制的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荒村里停顿下来了。

  前面就是普斯科夫。但自从突破了俄国人的防线之后,丹维茨的坦克、汽车和摩托车就不但和赫普纳的主力失去了联系,也和自己的汽油加油车失去了联系。丹维茨的燃料快用完了,他对于这次出于无奈的停留感到恼火,然而也只好等待着……

  现在他坐在原“红光”集体农庄办公室里一张桌子跟前。

  只有他一个人。夜里。房里的窗用士兵的被子密密地遮着,因为俄国空军有时来轰炸这个地区。地板上留有一片新鲜血迹,原来,自从那个从前是富农——也就是德语称之为“GroBbauer”的乡下人枪杀了那个肃反人员之后,到现在总共没有多少时候,尸体刚从屋子里抬出去不久。满地散的是撕碎的报表和零乱的账册——都是丹维茨的冲锋枪手直接从抽屉里倒在地板上的。一把德国兵的刀扎在墙上那幅斯大林画像上。

  办公室家门口和窗前都有哨兵站岗。丹维茨坐在桌子跟前,俯身看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现在它的第一页上只记了今天的日期。那是一本日记。旁边放着一支自来水笔。

  但是,在开始写日记之前,丹维茨想要集中一下思想。他要回亿一下自从接到命令去见指挥“北方”集团军群的里特尔·冯·莱布元帅以来所经历的一切。

  ……那时候,元帅的司令部还设在德国领土东普鲁士境内,距离苏联国境还有好几公里,但是一辆司令部的大汽车,外面涂了伪装色彩,里面装有无线电台:还有放地图的长桌子,以及软圈椅和可供睡眠的座舱,已经停在离司令部大厦不远的地方。司令官准备在军事行动开始前两小时坐上这辆大汽车。

  丹维茨虽然一再有机会在希特勒的接待室里见到这位元帅,但是他和这位高傲的统帅并没有什么私交,对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丹维茨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谈得上厌恶他。他无非是对老一辈军官骨干心怀嫉妒,同时也象一般国社党员那样对他们不信任。

  老实说,也没有充分的理由不信任他们,因为这些将官不但在所有远大的计划上拥护元首,并且对元首的掌握政权也出过不少力气。然而,这些将军和元帅,他们本人都出身于普鲁士贵族和富家子弟,祖先也都是当将帅的,竟然胆敢讥讽元首和他的亲信。这些德皇的军官因为想到如今指挥他们的这个人出身低微,当过上等兵而心怀不满。他们当中有谁会相信,菲特烈大帝、拿破仑和小毛奇的军事才能加在一块儿也敌不过元首一个人的天赋哩!

  然而,元首的特务在工作上是无可指摘的,因此将军们的怨言不时传到那些负责掌握这些情况的人的耳朵里。

  尽管德皇的将军们真心诚意地效忠于元首,但以上的情形就使国社党人不得不对他们多少存着戒心。

  里特尔·冯·莱布正是属于这老一代体系的高级军官,然而他不但照样参预元首全部的军事计划,并且也一起执行这些计划。冯·莱布曾在西线指挥一个集团军群,于是他的名字就和马其诺防线的突破联在一起,因此他被授予骑士十字勋章,虽然实际上并不曾有过什么“突破”,因为德军根本是从这道防线迂回而过的。

  正是由于这些情况,所以冯·莱布被任命为“北方”集团军群的司令官,而希特勒给这集团军群的任务是:从东普鲁土出击,一举占领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并同芬兰军队互相配合,攻占列宁格勒,然后将列宁格勒彻底毁灭。

  年纪半老、身材瘦长、动作有点迟缓的元帅,他这人不仅在军事上积有丰富经验,即便在外交手腕上也完全不是外行。

  他性情冷酷,热中于揽权,从来没有忽视过国社党领导阶层对他的评价,他认真研究希特勒的性格。他知道,无论哪一个高级将领,如果引起元首怀疑他没有本领去完成各项计划,这个人迟早是要下台的。丰富的生活经验,还有近七年来的观察,常常提醒他,老一辈的将军在忠心耿耿地实现了国社党的计划后,将逐渐让位给新一代的高级将领——比如莫德尔、隆美尔、舍纳,此外当然还有约德尔等这些—开始就相国社党同生共死的人。

  里特尔·冯·莱布对这一点非常清楚。然而,他却被一种德国军国主义者的逻辑所支配着,被这种逻辑迷了心窍,因此他就顽强他沿着这种逻辑给他指定的道路走下去。

  但同时冯·莱布也是小心谨慎的。他得知希特勒的一个副官丹维茨少校给调到他所指挥的集团军群司令部来,听说这个人是希特勒的亲信,就认为必须采取一些适当的措施。

  讲到这个丹维茨来司令部充当元首的耳目,冯.莱布对这一点几乎是没有疑问的。当然,可以派他在司令部里担任一个相当高级却又比较安全的职位,这样将他收买过来。

  然而,莱布所获得的有关丹维茨的情报还说,丹维茨并不是一个通常习见的简单的纳粹分子——一心向往升官发财,首先想到头衔、勋章和个人的安全,而是所谓忠于纳粹主义的理想,深信这是一种天经地义,而且又是十分勇敢。人们报告冯·莱布说,丹维茨曾经拒绝接受司令都里的职务,而他推托的理出是:早在约德尔的司令部里,曾由上面许诺,在攻进俄国时将派他当一名营长。

  在一般的情况下,一个象冯·莱布级别这样高的军事长官,是从来不会关心到一个少校的命运的。

  然而这一次事情却有点特殊……他冯·莱布本人的命运也要在元首筹划的进军中经受—次考验……

  看完了丹维茨的人事档案,档案中写着关于他的卓越的政治鉴定,以及他那出色的军功评语,冯·莱布终于作出了决定,于是少校就被召去见司令官了。

  冯·莱布漫不在意地挥起半举着的手回答了少校的纳粹式敬礼,听完了他关于他奉命来到的简短报告,默不作声、目不转睛他对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啊,啊,”莱布心里嘀咕,“这个年轻人给人的印象挺不错嘛。身材长得很好,姿势优美。如果一张脸不是这么稍嫌租野一点,没有那几块决斗后留下的伤疤,人家就会很容易把他当成是我的青年时代的军官,当成是出身于普鲁士优秀的军队骨干家庭的子弟哩……可是,在他脸上看到的正是我们那个时代里十分重视的特点:淡黄的头发,丰满的下巴,轮廓鲜明的嘴唇,再有一双一眨不眨凝视着的银灰色眼睛。好,开始吧……”

  “少校,”冯·莱布向丹维持茨走过去几步,一边说,“我决定交给您一件重要任务。”

  元帅在镶木地板上走过去,隐隐闪亮的新皮靴微微地发出了吱嘎声。窄小的靴筒紧紧地裹着他那双小腿肚。冯·莱布在距离丹维茨几步路的地方停下来,住口不说了,好象是要看看他的话对少校起了什么影响。

  但是丹维茨也不开口。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轻轻扶住他的半曲着的手上托着的那顶军帽的漆光闪亮的帽檐,胳膊肘紧抵着大腿。他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元帅的脸,竭力要将他整个的外表记在心里:狭长的面孔,在灰色而冷冰冰的眼睛底下有一圈黑晕,几乎从鼻子两旁一直延伸到下巴颏儿的深皱纹,一撮象刷子般的小胡子,在制服的高高直领上微微露出的那件白得耀眼的衬衫的硬领边缘,钮扣孔下边挂着一枚铁十字勋章。

  冯·莱布喜欢这青年军官能沉住气,并不是那种还没有听完派给他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就高呼忠于元首和大德意志口号的人物。

  他咬了咬嘴唇——新近刚镶上的假牙使元帅感到恼火,——接着说:“不瞒您说,这项任务不但重要而光荣,而且也是十分危险的。您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没有,元帅阁下,”丹维茨急促地说。

  “很好,”冯·莱布也简短地说,稍停又接下去,“我们到地图那边去,”

  他首先向那堵由沉甸甸的帷幕严密地遮着的墙壁走过去,猛地拉动那根头上有穗子的细绳。帏幕分了开来,露出了挂在培上的巨幅地图,图上面标出了黑色箭头,有笔直的,有弯曲的。

  “这儿标出的,”他把食指伸向地图,用那顶端微弯、又长又尖的指甲沿着一根箭头移过去,“是我们集团军群的主要进攻方向。我们正面地段的俄军主力集中在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

  冯·莱布蓦地向站在他背后的丹维茨转过身,知道他正注视着那幅地图,就接下去说:“我们要突破布尔什维克管那叫‘特区’的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防线……”

  他顿了一下,把手指移到一根从德国国境呈半圆形绕向东南,再陡地转向北面的的黑色粗箭头上,稍微提高了声音接下去说:

  “……随后,同时从南面进行突击,推进到这儿,逼近这个叫奥斯特罗夫的城市。我要对沿边界部署的苏军,实施中央突破然后全部切断他们集中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兵力。先拿下奥斯特罗大,再占领普斯科夫,这样我们就为进攻列宁格勒控制了全部战役要地。我们就可以一鼓作气占领列宁格勒!……”

  他向丹维茨转过身去。

  “您明白这个计划了吗,少校?”

  但是少校仍旧不吭声。

  “他为什么不开口呢?”冯·莱布问自己。这时候他已经对这个军官的沉默感到不满了。他心里想,大抵达个丹维茨被灌输的纳粹主义大大地超过了他所掌握的技术知识吧。他根本无法用军事技术的一般概念去进行思考嘛。然而他里特尔·冯·菜布部下却有三十二个精锐的师团和大队的空军哩!

  他沉默了,由于想到自己把计划透露给一个少校而感到恼火。但是这时候丹维茨说话了:“据我知道,元帅阁下,奥斯特罗夫区里筑有一条斯大林防线。我们要用坦克实施楔形突破……”他说,一面仍旧放着了迷似的直瞪瞪地盯着那幅地图。“到了普斯科夫,我们离列宁格勒就只有三百公里了……再实施一次楔形突破,就能把列宁格勒拿下啦!”

  他突然急急地向冯·莱布转过头去,大声激动地说:“这可太好啦!”

  无论对最高司令部制订的计划作出什么样的评价,即便是好评吧,只要出自普通军官之口,听来都有失体统,因此这句话使冯·莱布感到厌恶。然而,丹维茨口气中那种真挚的赞扬同时又使元帅的自尊心获得了满足。他还注意到这件事,看来丹维茨已经仔细地研究过准备作战的地图,知道有关“斯大林防线”的常识,并且相当准确地算出了普斯科夫和列宁格勒之间的距离。

  然而冯·莱布在外表上一点不露出满意,反而故意冷冷地说:“突破的任务已经交给赫普纳上将的第四坦克群了。”

  他又沉默了。丹维茨也不开口。几分钟前,他还以为立刻可以知道元帅召见他是为了什么。然而,现在呢?……他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呀?难道冯·莱布这次召见他真的是为了征求对自己的计划的意见吗?他甚至推测,这是因为元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暗示了元帅,说丹维茨少校是他的亲信,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认为一位赫赫有名的统帅会屈尊就卑,问他这样一个少校讨论自己的计划,这也是荒唐的。

  因此丹维茨不开口。他心里已经在责备自己不该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一句激动的话,它违反了军队中上令下从的规矩,然而同时他也明白,元帅是不会因此就改变有关他的一些部署的。

  “您是不是在猜想,少校,我命令您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冯·莱布问,仿佛是在窥察丹维茨的心事。

  “不是的,元帅阁下!”丹维茨字字分清地回答,接着又说,“不论为了什么,我对这次召见是感到不胜荣幸的。”

  “您还要得到更大的荣幸,”冯·莱布隐住了那勉强可以觉察到的微笑说。“我已经命令赫普纳将军组成一支先遣支队———支深入敌方、强占奥斯特罗夫附近筑垒区的联队。这支队伍要配备一切必需的运动通信工具、坦克分队、爆破手和火焰放射手。我现在要决定的是:派谁去指挥这支部队才好?……”

  丹维茨竭力克制着自己,使自己的神情泰然自若,不让那些一时想到的活冲口而出。

  他只感到欢欣鼓舞。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完全明白了现在谈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丹维茨在暂时凋到“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这些日子里,经常盼望着会派给他以前答应的那一个营,他一直在祷告——但祈求的不是上帝,不是的,因为国社党不鼓励宗教信仰,而是祈求这个具体地体现了古代条顿骑士精神和神秘力量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就是这些东西支配着元首的一举一动,终于使他丹维茨有机会为大德意志建立功勋。所以现在……

  “您怎么不说话呀?”冯·莱布抬起单片眼镜,直勾勾地瞅着丹维茨问。

  “一个德国军官在他元帅面前,只有回答问题和服从命令的义务,”丹维茨鼓紧了全身的肌肉,挺直了身体回答。

  “好,”冯·莱布说,勉强可以看出地动了动眉毛。单片眼镜从眼眶里落下来,悬在一根黑色细丝带上。冯·莱布背着双手,把头微微抬起,这样一来,他那瘦削得象是切削过的下巴就显得更尖了,他慢条斯理,逐字分猜地说:“丹维茨少校,您准备担任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吗?”

  丹维茨很快地舔了舔他干燥的嘴唇,回答说:“我认为这是无上的光荣,元帅阁下。”

  冯·莱布微微点了点头。

  “我早就料到您会这样回答的。您应当去见赫普纳将军,从他那儿接受下一步的一切指示。请吧……不……等一等。我想在临别的时候说几句话。还有一点应当让您知道,我们的元首把占领列宁格勒看作是这场大会战中的首要目标,现在只消再过几小时我们就要投入那场大会战了。在这次进攻俄国的军事行动中,您的部队从一开始就承担了重大的任务。我们要象剑锋那样突破敌军的主力,而您要在筑垒区域为进行突破的部队继续开路。您认识到您所肩负的责任有多么重大吗?”

  “我的生命是献给元首和大德意志的,”丹维茨回答说,他只担心不要因为一句不妥当的话或是一个不适宜的动作会使元帅有了借口,改变初衷。

  “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属于元首和大德意志的,”冯·莱布微微抬起他那两道浓眉,用训导的口气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轮流地踮起脚尖和落下脚跟,微微摇晃着身体说:“我知道,您是受到元首信任的。现在您可以再一次证明,您是值得受这样的信任的。这次作战能够得到成功,就能够在你们这些青年军官面前……开辟一个无限的前途。”

  丹维茨刚打算回答说,元首的信任对他就是最崇高的奖励,然而紧接着就想到冯·莱布也许要误解了他的话,因此就避而不答了。

  元帅又从头到尾聚精会神地看了看丹维茨,然后说:“去执行任务吧,少校。祝您成功。”

  ……在丹维茨离开了办公室以后,冯·莱布向少校刚走出去的那扇门望了一会儿。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满意。冯·莱布生活在这种互相倾轧的环境中,生活在这种经常猜疑的气氛里,又知道一些将军始终都是抢着讨好希特勒,竭力博取他的欢心,他也明白,这样把个人的战役任务面授给一个少校是逾越常规的,是不合所谓正式手续的。当然,这是因为他十分重视这项深入突破地区,占领防御工事的计划,因此也就重视即将指挥这样一支队伍的人选。也许,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召见指挥这支队伍的候选人,以便亲自对这个人有所了解。

  然而,这一次他还考虑到了另一些相当重要的情况。冯·莱布不愿意让—个元首派来的暗探留在自己的司令部里。但如果他委任丹维茨当一个普通的营长,那又可能结下少校的仇恨,因为这个人——冯·莱布对这一点是深信不疑的——和其他热中于进取的纳粹分子一样,大概暗中也在梦想一个比较安全,但同时又可以俨然以骁将自居的职位。他知道这样的人可多着啦。

  而委派丹维茨去指抖一个进行突破的先遣支队,这样冯·莱市就不但派结了他一项光荣的任务,同时也把他赶到了离开自己司令部远一点的地方。然而,作为一个老于行伍的人,他明知道赫普纳和他的先遣支队的成败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占领列宁格勒的全盘计划的成败,因此也将决定里特尔·冯·莱布元帅的成败。他是绝对不会委派一个自己信不过的军官去指挥这样一支队伍的。

  冯·莱布研究了丹维茨的人事档案,以及自己派去观察这份年轻少校的一个副官的报告,终于得出结论,认为他将这支队伍的指挥交给这样一个处处显出于练和冷静、而且看来还富有胆量的人,这件事并没有做错。

  如果丹维茨旗开得胜,那就让他受奖升级。他既然获得了这些好处,他就不会不牢记在这方面首先应当感谢谁。毫无疑问,少校肯定还要一再在希特勒的大本营里出现。冯·莱布认为,把一个自己提进起来的人安插在那里是十分重要的。

  但如果是丹维茨不走运,被打死了又怎么办呢?……这有什么关系,战争究竟是战争嘛。换一个支队指挥很容易。这样一来,他的司令部里无非是少掉一个丹维茨罢了。

  ……现在,十天已经过去了。自从丹维茨去见了冯·莱布,到现在已经十天了。自从奉了赫普纳上将的命令,编成了摩托化师团的先遣支队以来,到现在也已经十天了,这个支队获得了两个坦克连,还有摩托车机枪手的加强,还充实了一些用汽车拖的大炮以及迫击炮。此外这个支队还配备了喷火坦克和爆破手。

  自从赫普纳交给丹维茨这个任务——突破国境后就日夜挺进,然后奇兵猛扑,于奥斯特罗夫附近筑垒地域占领立足点以来,到现在已经有十昼夜了。

  从那时候起,赫普纳的主力和丹维茨的支队已经日夜不停地血战了十天。

  德国人曾经过甚其词地称之为“斯大林防线”,并且在报纸上把它渲染成是什么绝对无法攻破的、可以抵得上“马其诺防线”加上了“曼纳兴防线”的工程,实际上只是旧国境线上已经部分拆毁的防御工事。一九四0年以后,苏联统帅部就已经不大重视它们了。集中全力修建的筑垒区域是在苏德交界的新国境线上,也就是加入苏联的三个波罗的海加盟共和国的土地上。这些新修建的筑垒区域,当然不可能在这样短时期内完工,所以,一直到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它们还是处予修建阶段中。德国指挥部对这情形是十分清楚的。

  经过强大的炮火和德国空军在十二小时以前突然对边防部队狂轰滥炸后,六月二十二日傍晚,赫普纳上将统率的第四坦克群的摩托化团,已经摧毁了边防部队的火力抵抗,突破了那斯西北面的防线,而体特将军指挥的第三坦克群的部队则乘苏军突然遭到背信弃义的袭击,来不及炸断桥梁时,强渡了涅曼河。

  丹维茨少校的先遣支队立即从东南方进行突破。丹维茨全力向奥期待罗夫区自己的目标进扑,终于到达那里。七月初,他已经在这个筑垒区域内占领了一些混凝土的永久火力碉堡。其中大多数没有军火,也没有守军。从波罗的海沿岸撤退的苏军或向这地区兼程赶来的后备军,都没有来得及在这里筑好防线。

  丹维茨可以向自己夸口说,他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是,再向普斯科夫方向推进了几公里后,他就不得不停顿下来,坦克和卡车上的燃料快用完了。他已经向赫普纳的司令部发出无线电报;在加油车没有到达之前,丹维袄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但是,先遗支队所以中途停顿,不仅是因为缺乏燃料。说得更恰当些,燃料所以这样缺乏,是由于出现了一连串就连少校以及那些与主力一起跟着丹维族的支队推进较慢的将军们都没有料到的情况。

  战争爆发后的第二个星期末,丹维茨冲进了俄国人从前在和波罗的海沿岸国家交界处所修建的泥凝土防御工事的地区.他相信可以一口气把它们占领下来。无线电收到的空军侦察报告证实,在这里看不到苏军的大量调动。所看见的只是源源不断的难民。无论如何,根据侦察可以断定:即使那些从波罗的海沿岸地区边战边退的苏军企图在这些混凝土永久火力点里巩固阵地,那么丹维茨支队的迅速袭击就使这种企图落了空。他的支队比撤退的苏军更早到达筑垒地区。再况布尔什维克将军们是否打算利用这些旧的永久性的碉堡呢?也许,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集中全部剩余兵力,去直接保卫列宁格勒吧?

  但是,不管怎样,丹维茨在途中终于遇到了第一批小型防御工事,当他看到每一个工事里最多只能呆五六名俄国兵时,他就不把这种障碍放在心上,深信马上可以把它们占领下来。暂时他还没有发现什么“斯大林防线”。

  丹维茨摸清了第一批碉堡里没有人,感到非常高兴,信心更加强了。墙壁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碉堡,露出了空空洞洞的枪眼!

  丹维茨走下司令部的大汽车,登上一辆自己部队里的坦克,这时已经完全不去戒备,就从座舱口里半探出身子,好更清楚地观察坦克、装甲汽车和摩托车的行进,然后命令继续快速挺进。他的队伍集合起来,排成纵队。

  可就在这当儿,一个距离很远、看来似乎是空着的碉堡,突然用机枪向那些完全忘掉戒备的摩托车手猛烈扫射。

  丹维茨刚刚看清楚那些摩托车手纷纷从座位上跌下来,那些无人驾驶的车辆向四面瞎掩乱闯,就听见子弹打在他这辆坦克的钢甲上所发出的急促细碎的声音。他赶紧砰地一声关上座舱盖,用无线电命令队伍展开战斗队形。

  丹维茨狂怒之下,一面责备自己粗心大意,牺牲了自己十来个库托车手,一面下令坦克向那该死的碉堡打了几发炮。

  碉堡沉默了。丹维茨断定少数的几个俄国兵也跟着碉堡一起完蛋了,即使没有被打死,至少也失去战斗力了。他命令两辆装甲汽车驶到紧靠近水久火力点的地方。

  永久火力点仍旧静悄悄的。但是,士兵们一离开装甲汽车,想要去检查那工事时,几梭重新猛烈射出的机枪子弹就把他们象割草似地打倒了。

  丹维茨在望远镜里观察到这一切情景。这时他已经指挥自己的坦克驶进那列成战斗队形的纵深。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这些事信使他感到十分惊讶,他不禁破口大骂起来。遇到这么一个孤零零筑在叉道口上的碉堡,竞然设法绕过它去!左面是一带摩托化纵队不能通过的树林,而右面则是一些漫无边际的泥泞沼地。

  这种令人屈辱丢脸的狼狈处境,使丹维茨气得发了狂。从各方面看来,守在堡垒里的人是无法指望从外面获得任何支援的。邻近的树林里鸦雀无声,可见附近并没有苏联军队。根据侦察的情报,从这个叉道口向西北去,有些地方还筑有其他的永久火力点,而它们也都是静悄悄的。它们可能象那些已经落在丹维茨支队后方的堡垒一样,也都是空的吧,或者,也可能是在等着他逼近它们吧?无论如何,暂时阻止了丹维茨继续推进的,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碉堡啊。一想到这里,他简直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消灭掉这些俄国人,丹维茨对这一点毫无怀疑。然而,他又想到,赫普纳将军的司令部里马上就会知道他和五六个苏联士兵这一场不光彩的“战役”。正是由于想到了这一层,丹维茨就气疯啦。他叫来了坦克连连长,命令他拨出两辆装有火焰喷射器的汽车,把碉堡里的人一起活活烧死。让这些自愿送死的家伙给烧成灰烬吧!

  这时候丹维茨接到报告说,通信兵发现了一根电话线,可能就是这根线把这个堡垒跟其他的堡垒联系起来。电话兵已经接上了线,在窃听俄国人的谈话。

  丹维茨听到这个消息,只好吩咐暂缓执行已经发下的命令。这时他又转了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把这些野蛮人,这些狂人活活捉住?看到他们当着德国土兵们的面在地上爬呢?这样也许可以补偿那一时的疏忽和意外的损失了。好吧,就是这个主意……丹维茨命令把年纪半老的翻译蔡丁格大尉叫来,他是精通俄语的,几年前他在德国驻莫斯科大使馆里当过将近一年武官。

  大尉叫来以后,丹维茨和他一起向树林里通信兵那里走过去。

  一个德国上等兵正跪在地上,身体俯向草丛中微露出来的电线,把电话耳机紧贴住耳朵。丹维茨急不可耐地一把夺过上等兵手里的耳机,自己仔细去听。他听到一片喧闹声和噼噼的噪音,透过这些声音还不时隐隐约约听到人语声。这是一些嘶哑的、吃力的、大概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的声音。有那么不大一会儿,丹维茨集中了注意力去听那些陌生的语言,仿佛是在探测另一个敌对的世界里的秘密,但接着就把耳机递给了蔡丁格。翻译蹲下身子,把耳机贴近耳朵……

  “……他们在请求增援,”蔡丁格听了一下,放下耳机,把它紧夹在两膝中间说。“他们说弹药就要用光了……”

  “听下去,听下去!”丹维茨急躁地催促。

  蔡丁格又把耳机放在耳朵上。

  “……对方命令他们放弃碉堡,撤出战斗……”他最后报告。

  “好极啦!”丹维茨激动地叫道,他命令严密监视碉堡,只要这些苏联士兵设法逃走,就不惜任何代价把他们活活捉住。

  但是,又过了半小时,永久火力点里却没有声息.并没有一个人从那里出来。夜降临了,丹维茨命令那儿辆停在碉堡附近的车辆开宪前灯。不能让俄国人溜走。可是,灯光一出现,碉堡里又射出了几梭机枪子弹,把前灯打得粉碎。一切又沉没在昏暗里。

  丹维茨焦躁和忿怒到了极点。他又命令翻译接通俄国人的电话线,向他们招降。

  蔡丁格把送话器凑近嘴边,开始慢条斯理、字字分清地说:“碉堡里的俄国士兵们!你们给包围啦!你们必须把你们每一个指挥员和政治委员都打死,然后逃出来!你们投降,就有活命。要不然你们就要被德国的火焰喷射器,统统烧死!”

  蔡丁格会说俄语,但是从来没有学过语法。他知道他说的俄语错误百出,于是不知不觉地就用强硬的口气和分开的音节来弥补那些缺陷。他把同样的话反复说了好多遍,然后又凑近耳机。有一会工夫,电话线的另一方什么声响都没有。显然,这是俄国人因为突然听到外国人的声音,给吓呆了。

  接着,蔡丁格突然听到一连串向他发出的话。他聚精会神地听,竭力要透过嗜杂声和噼啪声听清那些话的意思,最后他听懂了。这些完全是骂人的话!是一连串最村野、最侮辱德国人的毒骂。

  他放下耳机,向少校报告了俄国人的答复。热血涌到丹维茨的脸上,他命令坦克连连长现在马上烧毁碉堡。他在狂怒中回到自己的坦克那里去。

  他站在坦克的装甲钢板上,看着那一股股火焰射向碉堡的枪跟,听到俄国兵怎样用机枪还击。有一辆喷火坦克突然坏了,想必这是由于一梭机枪子弹打中了它的了望孔。第二辆坦克开到几乎紧靠碉堡的地方,一股火焰又射向炮眼……可就在这时候,只听到一阵隆隆作响的好象队地底下迸发出来的爆炸声。喷火坦克仿拂一下子蹿了起来,而且就在原来的地方直打转;它的履带被打断了,或者是失灵了。

  丹维茨从那黑沉沉的天空和那熊熊燃烧的铁丝网木桩构成的背景中,看见大块混凝土和旋风般尘埃向半空中飞腾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是谁把碉堡炸了?是丹维茨队里的哪一辆坦克终于用大炮准确地射进了枪眼,摧毁了那永久火力点?

  然而,除了喷火坦克以外,当时并没有一辆丹维茨的战车向碉堡开火。

  俄国兵看到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下去,就自己炸毁了自己。

  ……丹维茨现在就坐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克列皮基村里。他到底还是退回来了,因为燃料用完了。要不是把那么多时间和力量都花在那个该死的碉堡上,他也许还能够再推进好几公里呢。

  这会儿他在坐等加油车,一再想到不久前那一场使他威风扫地的战斗……

  这些狂人是谁呀?他们一共有多少呀?六个,八个,还是十个?……他们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已经炸得粉身碎骨。碉堡的废墟里没有留下一幅地图或一张文件,全部都被火焰烧光了,被炸药炸毁了。

  不,不是全部。还发现了一只金属的箱子。箱盖已经和箱侧板熔焊在一起,只好用气切法烧穿,才把它打开了。

  箱里面藏的是几张文件和两本红封皮小册子。它们的角已经卷了起来,有一半已经变成灰烬。蔡丁格好容易才辨认出了纸上残存的字迹。它们是防守这座碉堡的土兵的姓名。纸上分列了以下几栏:姓名,出生年月,是否党员,从何处来。姓的都是标准俄罗斯姓:伊几诺夫,瓦西里耶夫,科罗斯蒂廖夫……七个姓名里有两个旁边注有:联共(布)党员”,或“联共(布)候补党员”。其余都注明“非党员”。

  这些半烤成灰烬的小纸板或碎纸片,原来都是党证。它们当中夹着一小张已经略微发黄了的剪报。它上面的标题是:“消灭德国鬼子……”

  这就是碉堡里留下的一切。都是它里面的那些人留下的。究竟是什么缘故使他们宁愿死亡,甚至不肯作一次保全自己性命的尝试呢?是害怕政治委员吗?不是的,从那些文件上看来,那儿只有两个政治委员或者共产党员。那么,其余的人尽可以打死他们,从而保全自己呀,他们明明听见了丹维茨的招降嘛。

  然而,他们都宁愿死亡。宁愿自杀。而由于他们的抵抗,德国就损失了二十名士兵,被击毁了一辆坦克。这样,支队的推进就被延迟了好几小时。

  这些人为什么要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抵抗呢?难道他们还不明白,失败是无法避免的吗?

  可不是,元首说得对。只有死亡,只有毁灭:这应当是苏联军人将来的下场。不仅仅是那些政治委员。不。还包括所有的军人。只有死了的俄国人才是好的,只有死了的……

  丹维茨想起了另一些事情。作战的时候,它们都变成一片混浊,可是现在对着日簿沉思时,它们就在丹维茨的记亿中逐一浮现出来了。有一个土兵在德军的坦克迅速推进时来不及在桥上埋好地雷……就把自己和桥一起炸毁。后来连他被炸药炸裂的身体的碎片都找不到了……正当丹维茨的部队开进一个污秽不堪的小村,焦渴得难以忍受的时候,据告密发现了一个狂热的农民在水里下毒,把一些化学剂投在井里……丹维茨命令当场把他绞死在那井架的辘轳上。

  可不是,如果仔细地想一下,这一类的事情还多着哩。俄国兵宁死也不肯被俘。可话又要说回来啦,难道他丹维茨有工夫去跟俘虏打交道吗?他必须前进,只管前进!……

  丹维茨获得报告,根据一个从前很富有的农民,即布尔什维克称之为“富农”的人的告密,这个克列皮基村里潜藏着一个肃反人员,这也就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委员,此外还有一个家住在列宁格勒的大学生,丹维茨就命令把两个人找出来,一起带来。

  好呀,他相当成功地利用了俄国人对俄国人的告密……政委的尸体刚从屋子里抬出去,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可是说到这小子,从各方面看来,他是一个胆小鬼,连枪都握不牢,为了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他情愿枪毙那个政治委员。他应当得到宽恕。他确实是在哆嗦,所以没有击中。他的子弹在高过政委头顶半公尺的地方掠过去了,现在墙上还留有弹痕……

  丹维茨认为可以饶恕这个小子。他已经命令把他带到那一片可能有零星苏军出没的森林里。

  当然,他所以饶恕这个青年人并非出于什么仁慈,因为对一个真正的德国人来说,这个荒谬的词儿是不存在的。他这是出于条顿骑士的诈术。让这个窝囊废设法回到列宁格勒去。让他把德军的强大威力说给所有他遇到的人听。因为,大约再过一星期,德军就要开进列宁格勒啦。等我们跟那些列宁格勒的政治委员打交道的时候,这个熊样的以及和他一类的人在那儿就会对我们有用处……

  听说还有一个小妞儿和他在一道。可是不知道她逃到哪儿去啦。她肯定是走不远的……

  好嘛,在加油车没有开到之前,他现在至少还有三四小时的闲空哩……

  他这会儿坐在自己的临时指挥所里,也就是从前的集体农庄管理处办公室里,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去回忆和思考一切经过。

  ……是呀,元首是正确的,一向是正确的。这次向俄国人发动的袭击的确是突如其来,使他们晕头转向的。就在俄国还来不及加强它的西南新国境线上的防御,重新武装它的军队的时候,就全面向它进行袭击,这的确不愧是领袖的天才战略呀。

  再说冯·莱布这老头儿也真高明。他计划一面袭击那些集中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军队,同时又从东南迂回到他们后面,这不愧为一位德国战略家。结果是我们能够立即控制战役地区,并且走上了直趋主要目标列宁格勒的捷径。啊,一切多么顺利啊……

  但是仍然有一件事情使丹维茨疑惑不解,忧虑重重。但是否可以把它记在日记里呢?

  看来他并没有焦虑的理由。他已经完成了冯·莱布和赫普纳交给他的任务。他的支队旋风、狂 似地向前猛扑……这是丹维茨一生中的黄金时代。坐在司令部的大汽车上,由进攻的队伍前后簇拥着前进,碰到队伍跟敌军发生遭遇战的时候,丹维茨就不时登上他指挥作战的坦克,而这时候他就可以证实元首的官兵所具备的战斗素质。他多么希望元首能够在这时候亲自看见他啊!看见他丹维茨胡子没有刮,粘结的头发上积满了公路上的尘土,散发出汽油和火药的焦味,这时正从坦克座舱口半探出身子,驾着战车在敌人的土地上飞驰。

  他们沿途见到什么就辗压什么,烧毁什么,扫射什么:那些村庄,那些孤零零立在森林中的守卫农舍,那些见他们逼近时纷纷逃跑的人群……他们用大炮和机枪近射,用迫击炮直接从车上猛轰,让坦克腰带轧死那些阻碍他们迅速推进的难民。元首说,俄国是一个世界上不需要的国家,不仅应当将它征服.并且应当将它毁灭,将它从地图上抹掉,这些话使丹维茨认识到一种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得似乎可以看见和触到的意义。他对强大的威力和无上的权力体会到一种极度的快感。

  他的梦想终于实观了。他交了好运——他成为元首的第一批军人之一,当上了他的承宣官,把伟大德国领袖的旨意宣布给世人知晓。这样的生活是他所喜欢的。他那些土兵身上肮脏,胡子没有刮,这些天一直没有片刻休息时间,他们都是勇敢的,粗野的,他们的脸被风吹粗糙了,身上沾满了尘土,巷起了袖子,端着由于射击而烧热了枪口的冲锋枪,而他在这些士兵当中却感到逍遥自在。汽油和焦了的滑润油的气味,马达的隆隆声。都使他心荡神驰。一想到自己征服了异国的土地,统治了那里的居民,掌握着他们生死的大权……他就觉得无比快乐。

  然而……然而,还是有一种迷糊难解的感觉,不,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忧虑,倒不如说是怀疑和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敌人,这些看来已注定了要毁灭的人要这样拼死奋战呢——就是这种感觉使得丹维茨原来条理分明的思路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写着写着,有时候就把笔搁下了。

  应当也把这些记下吗?万一他的日记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那可怎么办?

  既然德军基本上是这样乘胜前进,他是否有理由把德国伟大战争中俄国人疯狂抵抗这种丝毫不起作用的事情给记下来呢?所有德国广撒的消息,都证实了元首的策略……

  仅仅几天之前,无线电还转播了德国新闻局局长奥托·狄特里希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的谈话。他以元首的名义向全世界宣布,俄国军队已经被歼灭。“就军事上看,”狄特里希说,“苏联已经不再存在了。”

  ……阿尼姆·丹维茨少校知道,早在向波兰、法国和比利时进军的时候,就有许多德军军官和将领受到鼓舞,希望自己作为这一场伟大德国的历史性胜利的亲眼目睹者,把证据提供给历史,于是都开始写起日记来。好,写吧,供他写的材料还少了不成……

  当时丹维茨还不曾知道,德国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上将也每天记日记。

  七月上旬,哈尔德这样记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经过了这十四天,对俄国的战争已经胜券在握……”但是,过了不久,哈尔德又这样记道:“从前线传来的消息证实,各地的俄国兵都奋战到底……在‘北方’集团军群的前线,赫普纳将军的坦克只能缓缓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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