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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

第三章



近几年来,希特勒患着失职症。他很晚才躺下,很早就起床了。

  早晨七点钟,有人给他端进来第一次早餐-一简单的德国式早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杯牛奶或者果子汁,一两只小白面包,一块果冻。他在吃的方面极不讲究。然后散步,思考,有时写东西,有时跟一个星相家聊天。他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日,是翻阅国家的重要公文(他内心深处实在忍受不了这件工作)。只要一想到这件工作是避兔不了的,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恶劣,他怀着这种情绪走进办公室——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地上挂着织花壁毯,地板上铺着丰厚松软的地毯,房间里有一张又阔又长的写字桌,离开写字桌不远是一只置放在黑色木架上的大地球仪。

  他具有刹那间记住文件和情报的内容,并且还能逐字逐句记住的一种令人羡慕的能力。

  然而,他却痛恨文件,因为文件是不会说话的,无声的。他蔑视文件,文件对他格格不入,因为文件不会喊叫,不会发出那种声音一致的震耳欲聋的、充满忘我精神的、扬扬自得的惊叹感佩声,这种声音是他的一双耳朵早巳当作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听惯了的。

  阅读、甚至只不过翻阅一下这些枯燥乏味的文件,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总之,他憎恨繁文缛节。他相信他要思索的是整个国家、欧洲、全世界、全宇宙的大事。如果不算他徒然试图睡熟的那几个小时的话,规定用来读各各样文件的这段时间,就是他最不愉快的时候了。

  读完文件之后,他就把他的一个副官叫进来,于是刹那间他完全变了样子。对他来说,生活又获得了意义:出现了一个谈话的人,更正确点说,一个听他说话的人。

  甚至在进行这种枯操乏味的助事情,比如同副官讨论当天日程的时候,他都有机会发表一些讲话,讲到政治、素食主义、宗教、布尔什维克,讲到狗的训练,或者讲到乐队指挥福特汪格勒的优点。

  接下来,他通常接见一些军人——总参谋部的领导们,听取他们的报告。可是他没有听完他们的报告,从来没有听完过。这需要付出他极度紧张的努力才行。那些向他报告的人早己学会了去猜测什么时候他们应该住口而去倾听他那往往与报告毫无关系的独白。可是,有时候他们来不及及时沉默下来。那时候,滔滔不绝的话就象瀑布似的突然劈头盖脑倾泻到他们的头上。这些话常常还伴随着用拳头敲桌子,把手剧烈地一挥,弄得桌上的纸张四处乱飞。当时有人传说,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用牙嚼醉地毯和窗幔。

  可是,万事都有个结束。他终于安静下来,那时候他就能够进行正常的谈话了。口授决议。这是他很喜欢做的事。他用激烈的、断断续续的、带点嘶哑的声音进行口授,眼睛望著空间,好象眼前看见的不是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便条本的确速记员,而是整个人类——千千万万的人,他们都在恭顺地、战战兢兢地留神听取他的每一句话。

  然后,吃午饭。煮蔬菜。蔬菜汤。蔬菜摊鸡蛋。糖煮水果。

  他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不抽烟,也不喝酒。

  照一般的惯例,他喜欢跟几个人一起吃午饭,虽然他邀请参加的总是极少数的几个人:私人秘书、副官、报刊方面的负责人和空军司令——一个胖胖的、常常喜欢笑的、样子挺和善的、十足世俗的人。通常是两个人说话——主人和胖子,一个人念独白,伴随着另外一个人的不大体面的、赞许助兴的笑 和洪亮的笑声。午饭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开始召开会议。同本国的外交部长开会,同等侯接见的其他国家的部长们开会,同党的领导成员们开会。有时候,会晤的地点转移到座落在附近不远处的围着高墙的花园里去。

  盛怒的爆发,猛烈的喊叫声或者昂扬的朗诵声,不时飘送到警觉高的、时刻准备行动的人数众多的警卫人员们的耳边。

  ……晚上,如果他不在国内东奔西跑,他的沙哑的声音不在成千上万的扩音机里转播出去,那么,他就在自己的私人电影放映室看电影——好莱坞特别流行的影片和战争纪录片,——这间电影放映室离开他的办公室只有几步远。

  他对华格纳的歌剧几乎怀着病态的爱好,有时也光顾光顾“大都会”,有一些长得并不难看的姑娘在那里跳舞。大家都记得一件事:他曾经邀请其中一个来吃过茶点。

  通常没有任何人在家里等待他。他没有结过婚。人们认为,妇女并不在他的生活中起任何作用,他的整个生活都是献给争取德国人统治全世界的斗争的。

  他就这样没有结婚。大家知道现在其名字总是跟他的名字连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他不大允许她跑来见他:领袖的全部时间是献给人民的……

  他个子不高,体格很不匀称:上身相对地显得太长,而那两条腿却很短。

  在衣着方面他是非常简朴的。夏天穿一件深棕色的衬衫,下摆塞在一条单裤里。长统皮靴。有时穿一件灰绿色的立领制服。在一年中的寒冷季节,则穿一件竖起领子的皮大衣,戴一项高顶制帽。

  他的同事们胸前都挂满耀眼的勋章,他却只戴一枚徽章——普通的、士兵戴的铁十字章。

  这个人起初只不过被幕尼黑啤酒店的常客们所熟知,可是这种时候早已过去了。所有的人,或者几乎所有的人,都已忘记了当年的那种情况:他和他的人数寥寥的党穷得无立锥之地,遭人嘲笑和凌辱,只有寥寥无几的、但却是实力雄厚的一些人,才认出他是个领袖。

  最初提供他资金的是德国钢铁康采恩的头头弗里茨·蒂森和鲁尔煤业大王艾米尔·寇道夫。

  他们提供的最初一点款项,是比较微薄的——只有十万德国金马克,并且是通过鲁登道夫将军秘密地、转弯抹角地转交的。

  后来,金钱就象河水似地涌来了:当问题涉及同马克思主义、工会和工人阶级进行斗争的时候,这些人是不吝惜钱财的。另外一些人也都学蒂森和寇道夫的样子:法尔本厂的冯·施尼茨勒,奥古斯特·罗斯特格和奥古斯特·狄恩,“汉堡一美国轮胎公司’的库端,还有德国银行,商业银行,“联盟保险公司”——一家最大的德国保险公司……

  可是,关于他的活动这个非常微末的开端,只有少数人还记得。对于其他人来说,他是上帝派来的拯救德国的救主,德国的现在和将来.

  所有的人,甚至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敢叫他的名字。

  对于他们来说,他是“元首”,“我的元首”。正象对于千千万万其他德国人来说那样,他还是一位神人,他现在要来确立一个国家——即德意志,一个民族——即德意志民族对全世界、全人类的统治。

  ……这一晚,希特勒在伯格霍夫接见一些最亲近的朋友——伯格霍夫是他最喜爱的一所住宅,是他休息的地方,是供他沉思的隐居之处。

  也许,希特勒所以特别喜欢这幢巨大的白色别墅,是因为它高高地建筑在祟山峻岭之上,在靠巴伐利亚那一头的阿尔卑斯山上。

  他总是微弯着背,垂下双手,把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肚子下面,偶或抽动一下右肩,用曳足而行的细碎步子,从这间巨大客厅的这一个角落踱到另外一个角落。

  有时,他在高大宽阔的窗前停步下来,眼前看到的景色——只有天空和山岭——提醒他,他是多么高高地站在人们的头上,与其说是接触人间,勿宁说是受接近苍穹。

  客人们坐在分布在又低又长的桌子周围的几把圈手椅上,他们是:陆军元帅凯特尔,博尔曼,元首的美貌而无个性的情妇爱娃.勃劳恩,新闻局长奥托·狄特里希博士,劳工阵线全国领导人莱伊夫妇和一个不久前才任命的总理副官阿尼姆·丹维茨。

  巨大的壁炉里柴火烧得旺旺的。细细的、劈得尺寸均一齐整的木柴象座小山似地堆在壁炉前面一块宽阔的铜板上。希特勒的一条心爱的牧羊狗勃隆蒂躺在不远的地方,靠着火炉取暖。

  元首不时走近壁炉旁边去摸一下狗,抛几块劈柴进去,或者用长长的火钳拔弄一下木炭。

  吸烟是被禁止的。也没有酒类供应。只有咖啡和茶,穿着雪白耀眼的制服的党卫队员们不时端出来送到客人面前。

  时间已经晚了。客人们疲倦了。在长得无穷无尽的夜晚期间,他们已经恭听完元首的好几篇独白。他讲到了英国——这个充满商人和妄自尊大的冒牌绅士的可诅咒的民族,他们早在上世纪就出乖露丑,把个犹太人扶上了总理大臣的宝座;讲到了法国人——这一群没有信仰、没有团结、一味在淫荡糜烂中过日子的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人们,腐朽透顶的败类们,他们竟然容忍组成一个号称“人民的”联盟;讲到了罗斯福,这个两条腿被小儿麻痹症所损伤的,有着好耍政治手腕的典型实用主义头脑的财阀;讲到了伟大的德国钢琴家瓦尔特·吉斯金,这个人不象卑鄙  的未流作家托马斯·曼或者孚希特万格那样。不仅没有离开伟大的德意志,并且得到戈培尔的批难,出国去参加过国际比赛,以便为国增光;讲到了宁宙冰块和地面上的空虚……

  他只不过没有触及到一个题目。就是客人们今天比一切其他问题更感觉兴趣的那个问题。即将来临的莫洛托夫的访问。

  所有今天被邀请来见希特勒的人——一些经常见面的座上客——正是等待他就这方面发表意见。要知道,聚集在这儿的人们都是消息灵通的,他们知道元首的一些最秘密的计划。

  举例说,他们知道同俄国开战是预先决定了的——元首在这方面已经作出了不可动摇的决定。不但如此,如果凯特尔和哈尔德不是出于纯粹军事上的考虑说服了希特勒把战争的开始推移到明年的话,这场战争早就爆发了。

  不,他们没有反对过这个策划本身——这一点是所有接近元首的人都知道的。他们只是说服他不可能在这样紧迫的期限内把必要数目的军队及时从西部调到东部去。他们证明,在初冬发动这么一场大战役是没有好处的。

  元首很勉强地同意了他们的论据,宣布:从今以后,未来的一九四一年应该成为赢得一连串伟大胜利的一年。

  遗憾的是,克里姆林宫的怀疑——这对于聚集在这儿的人们来说,也不是一个秘密——在最近期间大大加深了。这一点在不久以前提伯尔斯克希拜访英治托夫以后,变得十分明显了。

  所有聚集在这儿的人们都还记得,大约两个月以前,就在这儿,在这间客厅里,里宾特洛甫站在坐在圈手椅上的勃然大怒的元首面前,讲述这次访问的经过始末。希特勒在汇报一开始就很生气,一听见里宾特洛甫提到提伯尔斯克希的名字就把这个人破口大骂一顿。不知这是为什么。要知道,提伯尔斯克希前往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去拜访,这是很自然的,因为舒伦堡伯爵那时休假到柏林去了,而作为临时代办留在国外的正是瓦尔纳·冯,提伯尔斯克希。当然,以后发生的一切问题,不是由于代办缺乏外交才能所决定的,而是由于委托办理的使命的性质所决定的,而这项使命刚好是元首本人交托给他办的。

  提伯尔斯克希必须通知克里姆林宫,日本、意大利和德国不日准备缔结军事同盟。

  缔结军事同盟的筹备工作是在严格保密中进行的,然而在秘密必须变成公开的前几天,元首指令德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把即将签订三方条约一事通知苏联政府。

  代办必须把一切足以引起克里姆林宫在这方面有所怀疑的因素在萌芽状态中就加以扑灭。

  希特勒一向把自己今天和明天的敌人估计得很低。然而,他没有笨到这种程度,指望提伯尔斯克希的使命会获得成功,而只希望提伯尔斯克希善于把莫斯科所感到不愉快的消息用迂回曲折的辞令表达出来。因此,提伯尔斯克希接到训令,要补充通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在拟议的条约中将有一条特别秘密的条文指出这项条约不是针对苏联,而是针对美国的。把这一消息告知他们,证明元首对克里姆林宫抱有有限的信任。

  ……当里宾特洛甫来到伯格霍夫,向希持勒报告提伯尔斯克希执行使命的结果的时候,希特勒根据秘密警察和谍报局代表们转送过来的大使馆发出的情报,对情况早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里宾特洛甫眼下要做的,只能是当着一开始就对提伯尔斯克希抱有反感、当然也对莫洛托夫抱有敌意的希特勒的面,绘声绘影地把所有这些情况再重复一遍。

  总之,根据德国代办发出的密码情报声称,苏联人民委员接见他时是极为冷淡的。对方一言不发地倾听着,接着带着教训口气象老师对犯了过错的学生说话似地把他简短地训斥了一番。这番训斥的话的意思是,根据苏德条约第四条,今后德国所签订的任何国际协定的文本都必须事先给苏联政府看过。

  正是“事先”,而不是“前夕”,莫洛托夫这样强调说,他又补充道:“……包括任何秘密议定书或者某一不应该予以宣布的条款的全文。”

  里宾特洛甫继续汇报道,提伯尔斯克希曾经试图以德国正处于战时,这一情况不可避免地使外交配合过程复杂化这一点作为理由,把这些意见顶回去,可是莫洛托夫蓦地用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苏联政府很想知道德国和芬兰之间就有关德国军队进驻芬兰领土一事所达成的协议的一些细节……

  一听到里宾特洛甫的话,希特勒就从圈手椅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说出,更正确点说,喊出一段独白来,他讲到德国没有必要向任何人汇报,如果莫洛托夫或者那边还有什么人,胆敢向他希特勒说出诸如此类的话,这人就要被消灭,被焚毁,从地面上被抹去。然后他对曼纳兴说了几句轻蔑鄙视的话,说什么曼纳兴这个老娘们,这只狡猾的狐狸,一听见“俄国”这两个字总要摇尾乞怜,虽然同俄国的战争在几个月以前就已经结束了。给曼纳兴加上一连串不光彩的别号之后,希特勒已经变得完全声嘶力竭了,他重新落坐,更正确点说,跌落在圈手椅上,对里宾特洛甫挥挥手,叫他继续说下去。

  里宾特洛甫从来不放过机会给别人落井下石,他赶快补充说,提伯尔斯克希大概是惊慌失措了,因为在密码电报里并没有说明白他自己对莫洛托夫如何回答,而仅仅援引莫洛托夫的话,什么苏联政府如何感到莫名其妙,据说苏联政府清清楚楚地知道,仅仅在最近几天里,德国的武装力量就至少开到了三个芬兰港口。

  希特勒又勃然大怒起来。他又从圈手椅上跳了起来,把脚踩在一堆准备投进壁炉里去的劈柴上面,这堆劈柴就哗啦啦地响着倒塌下去,他喊叫道,他不能忍受这种令人愤慨的怀疑,因为已经对克里姆林宫说过,德国部队不是被派去“进驻”芬兰,而不过是“取道”芬兰,派到挪威去……

  希特勒叫喊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气愤若狂,虽然他自己和他亲信的人们都知道他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是诡计、手段、烟幕而已,派到芬兰去的军队得到命令,就在那里留驻待命,准备从北方进攻俄国,首先是威胁列宁格勒。元首在快讲完时叫喊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能等到明年,他今天就要发出命令把俄国从地面上抹掉……

  可是,这样的命令并没有紧接着发出去。在这个被统治世界的贪欲所控制的、似乎不知道还有什么清醒打算的狂人身上,无知和狂妄,似乎是同魔鬼似的狡猾、对具体政治形势的出色理解、玩弄不可避免要发生的矛盾的能力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希待勒在这一天没有发出命令,“把俄国从地面上抹掉。”不但如此,还要训令德国外交当局集中一切努力使克里姆林宫的怀疑麻痹松懈。

  现在,他押的赌注是借口要使德苏关系正常化,澄清一切有争议的问题,而把莫洛托夫邀请到柏林来。在这次会晤期间.必须把俄国的视线从德国进行军事准备上面转移开去,把视线转移到完全另外的方面去。

  ……因此,今天聚集在伯格霍夫的一些经常见面的经过精心选择的少数人,都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元首涉及这个最迫切的题目,要知道,莫洛托夫再过两天就要来到柏林啦……

  可是,希特勒随便什么题目都讲,偏偏就是不提起这件事。最后,他那些弄得疲倦不堪的客人,已经不存在能听到什么新鲜玩意儿的希望,就很不耐烦地等待被允许回去睡觉那一瞬间的到来。

  可是,希特勒似乎不准备离开,忘记了时间已经很晚,忘记了自己的客人们,总之,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可是,关于主要的一点,关于他后天必须到柏林去,关于同苏联的使者会晤,——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他目前思考的正是这件事。他默默地思索着,因为一般说来,他对人们很看不起,甚至对那些现在坐在这间客厅里的他所亲信的人。

  当然,他同戈林、赫斯、博尔曼、戈培尔和思宾特洛甫一起,把后天必须实现的一切,从会晤直到送行,连最微小的细技术节都早已预先详细研究过了。他确信一定会获得成功。

  可是,他现在还是在等待着又一次“豁然开朗”,灵机一动,突如其来神机妙算的一转念,这种念头如果实现的话,他就能够把莫洛托夫诱入无法逃遁的陷阱。

  ……他杂乱无章地、不断变换方向地在这客厅里往来穿梭,活象在编结这个计划的蜘蛛网似的,莫斯科的使者一定会落进这个蜘蛛网里不得脱身,归根到底,只能象软弱无力的苍蝇似地悬挂在空中罢了。

  行动计划基本上已经制订好了。这个计划有两个方面:政治方面和所谓情绪方面。政治方面的内容是:尽量安慰俄国,使它的怀疑消除下去,说服那些布尔什维克把视线从北方和西方转移到南方,这样做,就让德国有可能完成对东方进行决定性一击的准备工作。

  这个计划的第二点所谓情绪方面在于扑灭——不,或者宁可说是激起莫洛托夫的想象。苏联部长应该看到一种富有诱惑力、能够把人吸引过去的海市蜃楼舶的幻景,只要苏联部长对这幻景深信不疑,就能够接着把斯大林和一切其余的人也吸引过来。

  到了他们终于弄清楚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不过是诲市蜃楼般的幻景的时候,时间就会很快过去了。这段时间足够使德国完成其强有力一击所必需的准备工作,这一击不仅将决定俄国的命运,并且出将决定已经陈腐过时的所谓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

  是的,计划是周密考虑址的。可是,希特勒还是觉得它还缺少最后具有决定性的几笔,缺乏一根操纵杆,一推这根操纵杆,就会把陷阱门砰的一声关得死死的。

  为了找到这根操纵杆,就必须有一次“豁然开朗”。可是,这“豁然开朗”始终没有来到

  客人们已经丝毫不存在听到元首对苏联人民委员即将来访一事发表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细节的希望,他们在等待那一刻的来到:希特勒在房间里作了例行的奔跑之后不再回到壁炉跟前,却把那条狗叫来,往门口走去,象往常一样,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向客人挥挥手,表示告别。

  聚集在这所客厅里的人中间,只有一个人没有渴望去休息,没有想象元首终于会离开这儿。他希望如果听不到元首说话,哪怕看见他一下也好,经常看见他,永远看见他。日日夜夜看见他,捕捉住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光……他感觉到,其余的客人都疲倦了,希望尽快地走回各自的房间里去,因此,他对这些人大为惊异,准备为这件事而轻视他们……

  这个一刻也不让忠诚的眼光离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希转勒的人,叫做阿尼姆·丹维茨。这个从约德尔的参谋部来的三十岁的少校,刚刚从被占领的波兰回来,他是奉元首亲自秘密委托到那儿去的,他蒙受元首特殊的恩宠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阿尼姆·丹维茨,一个慕尼黑“啤酒店叛乱”参与者的儿子,他的父亲是纳粹党最老的党员之一,在希特勒登台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他自己从年轻时代起就私下里默默地爱上了元首。

  不但根据父亲的遗命,并且也符合他自己的热烈愿望,阿尼姆决心把自己的一生奉献于为元首服务。

  阿尼姆过去是希特勒青年团团员,刚达到规定的年龄就加入了纳粹党。丹维茨日后的前程是在这样的一天决定的,这一天,他蒙受天降的好达,有机会同其余的纳粹党人一起到国立歌剧院大厦去参加英雄纪念日——追悼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英雄们的纪念大会。

  阿尼姆眼前看到的东西,使他灵魂里充满了一种神圣战栗的感情。

  他看见大厅里挤满着海洋般一大片穿军服的人,一排排德国军队的士兵在舞台上僵直地呆立着,他们手里擎着德国的军旗,被耀眼的聚光灯照得通亮……一个巨大的银黑色铁十字架,在旗杆顶上和士兵们的头上轻轻飘动。当乐队奏起贝多芬的丧礼进行曲,而希特勒出现在皇帝的包厢里,伸出了手,一动不动地向自己的军队默默致意的时候,阿尼姆·丹维茨站在大厅的一条通道上,用僵硬的手指紧握着纳粹党旗的旗杆,他的整个人都在一阵虔敬的欢乐中楞住了。

  从这一天起,除了当兵立战功的前程之外,他已经不再为自己考虑其它的前程了,他以优异的成绩读完了军事学校,很受到上级的注意,被派往以哈尔德为首长的陆军参谋总部担任工作。可是丹维茨的宿愿是实在领导全部德国武装力量作战的参谋部里工作,因为这个参谋部是以阿尔弗莱德·约德尔为首长的。

  哈尔德是旧德国将军的代表人物,纳粹党人对哈尔德总是经常抱着一种族妒、敌意和怀疑交织在一起的感情的。而约德尔才是一位属于新朗纳粹思想体系的军官,并且元首对他怀有好感,这是众所周知的。

  丹维茨在德国进攻波兰后不久,终于有机会调到约德尔的参谋部里去。

  有一件秘密是跟他命运中的转变有关的。丹维茨能够获悉这件秘密,这件事使他心里充满了骄傲。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七日,哈尔德召见了他,对他说,要交托给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大尉的阿尼姆·丹维茨办理一件国家大事,这件事情必须严格保密。他还暗示,是党卫队首脑希姆莱亲自指示任命他丹维茨为参谋总部官员的,而参谋总部的官员是可以获得准许参加这个秘密行动的。

  丹维茨认识希姆莱,希姆莱曾经是他父亲在党内的老同志,还在一九三三年以前好久,也就是在元首成为德国的领袖之前,就经常到他们家里走动了。

  阿尼姆倾听着哈尔德的指示,把皮靴后跟碰得咔嚓一响,伸直右臂敬了个礼,就赶快从将军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而参谋总部的长官,却在自己那本天天记的日记里写了一段奇怪的摘记:希姆莱,海德里希,上萨尔斯堡,给上西里西亚送去一百五十套波兰军服和一切必要用品。

  对于德国、波兰和全世界的千千万万人说来,所历发生的一切事情,直到八月三十一日才知道,当时柏林广播电台宣布说,一小队波兰士兵侵入格莱维茨附近的领土,经过战斗占领了德国电台。可是,采取了这种毫无理由可以引起的入侵行动之后,贪得无厌的波兰恶棍们还觉得不够……广播员用一种由于愤慨而中断的声音继续报告说:波兰人不但占领了德国电台,并且还利用它用波兰话进行广播。全世界都能听到这种充满着对伟大德意志及其领袖的攻击的厚颜无耻的广播……

  是的,这是实情:这种广播在几小时以前曾经在太空中传播出来。那么,这就是说,波兰人利用了被占领的德国电台吗!?

  噢,当然啦!就是这些波兰人,他们的照片已经在所有的德国晚报上刊登出来了。不错,对那些照片上拍出来的波兰人已经一句话都无从问起了。他们已经一命呜呼,陈尸在德国土地上,靠近格莱维茨附近,在广播电台大厦的背景前面。有什么办法,这是很自然的,一部分侵略者被英勇的国防军士兵打死了,其余的部分都逃回波兰去了。

  次日,元首命令德国部队为了报复这一大胆挑衅,越过波兰的国界……

  那些在夺取广播电台的战斗令被打死的侵略者们,还在他们一命呜呼的地方躺了好几天。摄影记者们——德国记者和外国记者——把死者拍下照片来刊印在战争年鉴上,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们中间谁都不加道,这些“波兰人”几天以前还是关闭在达豪集中营里的纯血统的德国死囚犯。谁都不知道,他们曾被答应过活下来并获得自由,只要他们穿上波兰军装,参加这场代号叫做“罐头”的军事行动。

  连他们自己也不如道他们会死去,当时一个德国军医,就在这儿,在广播电台大厦的旁夯边,给他们注射斑疹伤寒预防针。据军医对他们说,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要知道,附近是跟波兰这样一个肮脏贫穷的国家按壤的国界啊。他们在注射后过了四分钟就死掉了,他们没有因为子弹击伤而受到痛苦——这些子弹痕迹后来在照片上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甚至即使用冲锋枪射击他们的头部。

  可是,关于这一切.谁都不知道。只有知悉秘密并且善于保守秘密的几个人除外。

  在这少数人中间,丹维茨大尉也是其中之一,他专门负责保证这次行动的军事方面——弄来波兰的军服和武器,其余的一切由秘密警察负责。

  结果,情况就是这样;恰恰是丹维茨,作为一个目睹者,得到机会向约德尔报告这次成功的行动。约德尔问他,他想得到什么奖赏,丹维茨回答道:‘在您的领导下服役,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将军先生。”

  很可能,带丹维茨一道去向希特勒报告之前,约德尔已经对希特勒讲过有这么一个具有巨大希望并且善于保持缄默的年轻、忠诚的纳粹军官。也许,希特勒本人已经注意到了约德尔所信托的这个具有无可指摘的雅利安种外表的人了——高个子、浅黄头发、细细的束紧皮带的腰身,他那一双碧蓝的带有钢铁色泽的眼睛笔直地望着元首,眼光里流路出狗一般的耿耿忠诚,这一点引起了元首对他的好感。

  不管怎么样,一个月以后,丹维茨升为少校,又过了三个月,变成了元首的副官之一,再过了半年,就得到了元首交下的一个特殊任务,为了执行这一任务,他出发到被征服的波兰去了。

  丹维茨直到今天早晨才出差回来,一到柏林就接到了指示,叫他毫不迟延地立即到伯格霍夫去见元首。

  ……目前,阿尼姆·丹维茨已经在希特勒的客厅里坐了好几个钟头,尽力设法不要放过他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姿势。

  他向来对他的领袖祟拜得五体投地。

  可是,在参加上面所述的作战活动之后,丹维茨的感情就得了一种特别的色调。阿尼姆丝毫也不怀疑,这整个主意是在元首的天才的头脑里产生出来的。这样,在参加实现这个主意的时候,他丹维茨就好象投身于自己领袖的这些秘密计谋中去了,变成了它们的直接执行人。

  丹维茨激动地推论着,从而,就有一种秘密的、人们看不见的联系把他们两人——伟大的元首和他丹维茨连结了起来。他丹维茨仿佛变成了元首本人的一部分,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吧,但毕竟是他的一韶分。

  这个想法使丹维茨陶醉若迷。当他在自己面前看到这个伟大的人物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回到这个想法上来——这个伟大的人竟然让他这样一个低微的少校知道自己心中最宝贵的东西。

  当放在黑木雕成的钟柜里的那只高大的坐钟敲了一点半的时候,丹维茨知道今天他是不能向元首报告这次出差的结果了。

  当希特勒在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已经不止一次试图捕捉希持勒的眼光,希望根据希特勒那一双眼睛的表情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应该留在伯格霍夫,还是应该回到柏林,等待元首到那儿去。可是,希特勒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副官,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他终于往门边走去,在门边稍微抬了抬右手,把手掌一半向下弯曲,表示告别,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客人们一下子活跃起来,开始杂乱地互相道别。

  凯特尔·莱伊夫妇,当然还有爱娃·勃劳恩,都留在伯格霍夫过夜。

  丹维茨在一间墙上装饰着鹿角和取材于《尼贝龙根之环》这个题目的木刻画的休息大厅当中,考虑着他要不要回到柏林去,还是在这儿别墅里,在警卫室里过夜,可是在这时候,希待勒的亲信司机走到他跟前采,把皮靴跟咖嚓一碰,轻声对他说,“元首等着您哩,少校先生。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希特勒坐在一张座位很深的皮圈手椅上,敞开着立领制服,伸直紧紧裹在很高的长统皮靴里的两条腿。圈手椅放在窗户旁边,丹维茨知道这是元首的一只心爱的圈手椅。他平时总是坐在这只圈手椅上休息的。房间的左半部是工作场所——那儿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写字桌和一只大的地球仪,虽然比丹维茨在柏林的元首官邱、在新帝国办公厅的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只要小些。

  当丹维茨僵直地站在门口,紧张地把手伸到胸前,轻声但却带有感情仿佛在宣誓效忠似地说出“希特勒万岁!”几个字的时候,元首有片刻工夫,不回答对方的致敬,只管对他瞠目逼视着。

  他常常用这种态度接待访客。人们都害怕希特刺人的、敏锐而又多疑的眼光,他自己也相信,他的眼光具有一种神秘的、磁石般的力量。

  最后,希特勒几乎觉察不出地点了点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道:“嗯……丹维茨?”

  “我的元首,我今天早晨在十四时正回到了柏林,”丹维茨报告道,“您的指示,已经遵照必要的保密制度执行完毕了。”

  “说得详细点!”希特勒用刺耳的、发号施令的声音吩咐道。

  丹维茨还是保持僵直挺立的姿势,把手掌贴紧大腿两边,稍微把两肘拱起一点,向元首报告道:新调军事分遣队用的住房正在筑成俱乐部和健身房的样子,正在挖掘储藏弹药的地下仓库,全部工作通常是从夜晚十一时到次日早晨三时,就是说,在深更半夜进行的,没有任何迹象说明这件事已被俄国人发觉。

  “您有把握吗?”希特勒警觉地问道,又用他那种刺人的多疑的眼光直望着丹维茨。

  “我宁愿死挣也不能让自己把您引入错误的判断当中,我的元首,”丹维茨仍旧用一种军事汇报的声调答道,他没有在希特勒的钻子一般尖厉的眼光前面低下头来。

  “好极了!”希特勒兴奋地叫道。他沉默了一些时候,然后用平常大家听惯的声音问道:“人们在……议论些什么?”

  “讲到马上就要来的莫托夫的访问,”丹维茨简短地答道。

  “讲得再准确些。”

  “许多人认为,谈判会加强我们的条约,并且……”

  这已经足够使希特勒从圈手椅上跳了起来,好象用什么看不见的弹簧把他从圈手椅上弹出来似的,然后他晃动拳头,兴奋地叫道:

  “这些头脑简单的人,傻瓜蛋!奴隶成性的一代人!他们认为一纸公文,谈判,有这样大的意义!不过,”他结束这段活的已经平静了一些,“这一点,对于那些思想还受到愚蠢偏见所支配的人,对于那些无法越过划分奴隶和主人的界限的人来说,是很自然的……”

  于是希特勒又急急匆勿地从房间的一个角落走到另外一个角落,仿佛要把某种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东西赶掉似的。

  丹维茨虔敬地等待着元首把他伟大英明的意见继续发挥下去,可是没想到对方快速得象连珠炮似地问道:“一星期内可以抽调多少辆军用列车到边疆地区去却又不会被人家发觉?”

  “这得看一年中的季节、夜晚的黑暗程度和火车末一站距离边界多少远等等条件来决定,我的元首。”丹维茨答道。

  他停顿了—会儿,然后所谓把自己豁出去地补充说:

  “当然罗,如果同莫洛托夫的谈判以失败告终,并且我的元首决定……”

  可是,在这时候,希特勒打断了他的话头。他又兴奋地叫起来,给自己的一番话添上全部蔑视的力量:

  “谈判呀,条约呀……一切不是为了共同作战而缔结的同盟,都是瞎扯淡,毫无意义,不值一文钱!”

  他用慢吞吞的、庄严的步伐走到丹维茨身边,托起丹维茨的下巴,然后微微抬起头来,直望着他的眼睛。

  后来,沉重地把一只手放在少校的肩膀上。

  “听我说,我的丹维茨,你要一辈子记住当代政治的起码常识。只要存在着布尔什维克的俄国,我那个要使德国成为全世界的统治者的目标——就不能够达到。协懂得这一点吗,丹维茨?”

  “是的,我的元首,”阿尼姆急忙回答,又补充说,“多么荒谬的历史错误呀!如果德国军队在一九一八年没有遭到失败,布尔什维克主义压根儿就不会存在……”

  “不对,不对!”希特勒打断他的话头,顿着脚,尖声叫道。“卑鄙无耻的谎话!”他挥舞着拳头喊叫道。“德国军队没有遭到失败!不,有人出卖了它!不是德国,不是德国士兵打了那次败仗——他们是在背后,背后,背后受到了一击!”希特勒喘不过气来,溅着唾沫,重复地说。“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当胜利已经临近时,就是这些家伙出卖了他们!”

  他不作声了,仿佛由于一阵暴怒的发作袭击了他,使他喉咙梗塞,说不下去似的。

  丹维茨一言不发,直骂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说了刚才一些话。哎呀,当然啦!他怎么会忘记了元首的伟大思想,这种思想是他在自己的演讲里,文章里,还有在《我的奋斗》里,不止—次发挥过的。哎呀,当然啦,在世界大战中,德国是被出卖了的。德国的士兵们已经朝着乌克兰进军了,全身武装,要把布尔什维克好好收拾一下,还着手准备进攻彼得格勒,可是这时候,在他们的后方,在柏林,在德国的心脏,布尔什维克的奸细,犹太人叛徒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却发动了起义……

  “请原谅我,我的元首,”丹维茨用发抖的声音说,“我说了蠢话。认为布尔什维克主义可以在摇篮里就被扼死的想法,把—切其余的事情都给遮住了。我错啦。”

  可是,这些话似乎没有被希特勒听进耳朵去。现在,他背对丹维茨站着,脸朝向一面大窗,在这窗户的厚厚的防弹玻璃外边,被月光照亮的山脉隐约可见。

  希特勒似乎是对它们,对这些注满月光的峰峦,在发表议论。他现在已经是慢吞吞地、很有分量地、象传教士在教堂讲台上讲道那样地讲话了:

  “只有一个国家能够声明有权成为最伟大的欧洲力量。这便是德国。几乎一切其余的民族都在衰落着。可是,这个衰落的过程进行得太短了。我们可以帮助加速这个不可避免的过程。可以帮助他们从地面上消失,或者使他们遭到罪有应得的命运——奴隶的命运。德国将成为世界的主人翁,因为一个要专心致志地培养自己优秀种族成分的国家是不可能遭到失败的……”

  希特勒又把脸转向丹维族,可是他的眼睛里仿佛没有看见少校。

  在这时候,大坐钟低沉地敲了三下。这个声音似乎给元首的思想添上新的推动力。

  “钟敲响了!”他扬扬自得地说。“您听见了吧,丹维茨?我们已经作出了决定,再也不会抛弃这个决定,俄国将被打垮。列宁格勒首先陷落,随后是莫斯科。失去了布尔什维克上层领导,俄国人就会屈膝投降。条顿精神包含有一种人们猜不透的秘密。条顿精神要使弱者听命于它。我向您预言,丹维茨,俄国只要一跟国家社会主义发生冲突,立刻就会化为微尘,化为灰烬。只要这只手,”他把一只手伸向前面,“向德国军队指出了前进的方向,再过五个星期,我们就可以庆祝胜利。什么东西都不能阻挡我们前进!”

  “我的元首啊!”丹维茨兴奋地叫道。“我想请求您给予我最大的奖赏。当您的手向我们指出这条道路的时候,我想到那边去,到东方去,站在我们部队的最前列!我想当第一个把伟大胜利的捷报带回来给您的人!”

  有片刻工夫,希特勒对他膛目逼视着,走得更近了些。他抓住立领制服的翻领,用一种剧烈的动作把丹维茨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声地、好象要把一件秘密告诉他似地说道:

  “我要建立的那个世界,将属于象你这样的人啊,丹维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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